五彩面

今天，又一次吃上了五彩面。正如“看得见风”所说，每次都是在小杰姐家才能吃得到——确实如此。我两次吃五彩面，都是在小杰姐家。上一次是在2021年，庆祝建党一百周年。我知道小杰姐生活讲究仪式感，那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呢？心里虽闪过一丝疑惑，还是忍住没问出口。也许小杰姐只是想约三五老友小聚，做一顿她的拿手面，是我想多了吧。
　　五彩面，是小杰姐在白面里分别加入甜菜、紫薯、南瓜、菠菜汁、胡萝卜汁，和成五个颜色的硬面团——这便是俗话说的“软面饺子硬面面”。我低头闻了闻，面团各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进门时，小杰姐和“风”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左手边的陶瓷盒里饧着四个光滑的面团，像酣睡的胖娃娃。小杰姐在窗前的台面上擀着面，看得见风在一旁拍照摄影。看得见风身后的洗碗池旁，一个不锈钢盆里泡着满满的香椿芽，鲜嫩红润，飘出淡淡的清香：“这么早就有香椿了？”我仍是一闪念，便放下了。
　　看得见风性格开朗，说话总带着笑意，笑起来双眼像一对月牙。她爱好广泛，写得一手好毛笔字，绘画茶艺也很好，一直与王轻轻等人一起做文化公益活动。无论什么活动，她绝对是最能调动全场气氛的人——拍照、摄像、与在场的人互动，总能很快拉近彼此距离，赢得大家的喜爱。
　　看着小杰姐熟练擀面的样子，风又耐不住性子了。“李子姐，要不咱们俩也试试？”风在一旁怂恿。“姐，姐，你先歇会儿，让我俩也试试呗。”风的性子一如她的名字，说风就是雨，一个劲儿地往旁边拉小杰姐。“好，好好。”小杰姐答着应着，只好向后退出两步，把位子让出来，端松花肉炸酱放饭厅餐桌上。看得见风接过不算长的擀面杖，用力地擀下去，没几下，就笑着摇头摆手放弃了——原来，她也和我一样，都是喜欢动动手却又浅尝辄止的性子。我也接过擀面杖，放在未成形的面皮上。把杖子搁在面皮边缘，用手捏住面皮准备往杖子上搭时，那一刹那，感觉出这面团的劲道真是恰到好处。我跟马大姐学习不下三次了，自以为对面团的软硬有了一定把握。擀着擀着，我突然想起母亲擀面的情景——那是去年十一回老家时，母亲知道我喜欢吃手擀面，每次回家，母亲都会亲手为我擀。每当听到那“咔嗒咔嗒”，母亲擀面时摁在案板上的声音，就像听一首动听的乐曲；而母亲那认真专注的样子，更像是对面团对粮食献上的虔诚，让我感动。
　　我只是打个底子，最后还是小杰姐收尾。尤其是切面时，小杰姐把擀好的面皮，以中指长度为准的宽度层层折叠，然后从右端开始下刀——手起刀落，匀速干脆。最后用手抓住表层，提溜起来，“啪啪”摔打两下，长长的面条便一根根散开。小杰姐将面条拦腰搭在并拢的手指上，捋成一团，再认真地摆在篦子上。那份娴熟，若没有几十年的实战，绝不可能做到。接着揉下一团，重复刚才的步骤。
　　别以为我们一直在埋头苦干——手忙着，嘴也没停，说说笑笑，热闹得像开派对。
　　面条擀好，小杰姐开始烫香椿芽。一勺开水浇在嫩芽上，浓郁的香气引得阵阵赞叹。我负责切青蒜苗和香椿芽。“李子这刀功是出徒了哈！”我自恃刀功还好，今天能获得小杰姐和风的好评，的确让我心花怒放。
　　面刚煮出锅，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轻轻从外地赶回来了。“呀，你不是……”“为了你的五彩面，我也得赶回来呀。”王轻轻笑着说，“好香啊！”
　　“来来来，咱们拍个视频，祝常夏斋老师生日快乐！”原来，这面，还真是一个仪式。
　　五种颜色的面，出锅后分别盛在五个不同的盘子里，氤氲香气，袅袅娜娜，溢满了各个房间。面还没等摆上桌，我的筷子已经悄悄伸了过去——要说这不叫馋，谁信呢？借着“常夏斋老师”的名号，我们这群人不只填饱了肚皮、饱足了眼福，更过了一把亲自下厨、展示手艺的瘾。最难得的，是期间说说笑笑、抢抢闹闹那浓郁的人间烟火气，仿佛能透过窗缝，挤到外面去。我想，也一定是这笑声，还有这香气，勾住了王轻轻，不然她怎么会匆匆从外地赶回来，又正好踩着饭点推门而入？
　　开吃前，守山人姐姐又故作神秘，来了个趣味竞猜：谁能说出这香椿的来历？有人猜是去年冰箱存下的，有人说是刚从超市买来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亦乐乎。可我嘴笨，脑子也慢，只管坐着等答案。在大家好奇的催促下，终于揭晓——竟是守山人姐姐用去年人家修剪下的枝条，亲手泡出的嫩芽！热水一冲，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一口香椿，绝对是今春的头一茬！接着，大家又比拼起摆盘艺术，还拍了照发给未到场的“主人”——一位集诗书画印收藏于一身的共同好友，以感谢他不曾露面的暖意。
　　席间还有个意外之喜——收到了守山人姐姐签名的游记新作，这是我收到的她的第二本书，她的第一本是诗词集。她是中华诗词学会的会员，诗词造诣极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身上既有人间烟火气，又透着文墨书香。隐约间，竟有几分东坡居士的影子。
　　五彩面，在我心里，不单单只是面，而是五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