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登石鼓山廊桥

　　大年初一这天，我和妻子又一次登上了石鼓山廊桥。
　　宝鸡山石鼓廊桥位于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陈仓镇渭河生态园东，是宝鸡横跨渭河的周秦风格仿古廊桥，也是宝鸡市文化地标和最有内涵的便民通道。
　　宝鸡，是我城市工作和生活的起点，2012年底石鼓廊桥开通时，我虽已调往西安多年，但还是专程回来光顾过一次，那时叫东岭廊桥，听说是东岭集团出资8000万元捐建的。
　　当时的东岭廊桥，无论主体形制、结构与尺度，还是文化装饰、外观色调，都堪称是宝鸡独一份的文化符号，渭河上最美的仿古人行桥，真应了清代诗人杨景熙的那句：“闲眺城边渭水流，长虹一道卧桥头”，真像是为它量身定做。全长684.4米、宽6.5米的步行桥面，以现代钢筋混凝土和钢结构打底；双墙、人字顶、圆柱支撑的双坡长廊穿插着六角亭，飞檐翘角、青瓦朱漆；桥面地雕分中国通史与宝鸡地方志双线，廊顶镶嵌着1156幅古典铜版画，护栏上的诗词石板与人物浮雕，无不凸显出姜炎、周秦文明与石鼓、青铜器文化的源远流长。青灰瓦面、深褐木构、朱红漆饰的色调，与北岸东岭商圈、南岸石鼓山古建筑群呼应，构成一幅尽显周秦风骨的立体长卷。
　　一登上这座高约9米的东岭廊桥，便被一种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与文化气息所包裹，可一边欣赏渭河波澜壮阔风光，一边在古色古香的廊桥中，沉浸于周秦底蕴；凭栏远眺，不远处的石鼓山及矗立其上的宝鸡市博物馆尽收眼底；宝鸡市的繁华及宝鸡高铁南站耀眼如星辰；北塬上拔地而起的开发新楼及绿树环绕、苍翠欲滴的北坡公园壮美如画卷。“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东岭廊桥都是游人如织，热闹非凡，成为宝鸡最具人气的休闲胜地。
　　我就是在那段时间，常回宝鸡，常来这里，沉浸在周秦文化的厚重底蕴里而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去。
　　如今，当我又一次来到这里，是在修缮开通后不久的大年初一早上，游人虽不很多，但处处透着焕然一新的气象，令人心生欢喜。
　　还未登桥，镶嵌在廊桥侧面的“石鼓山廊桥”五个大字，便醒目地映入眼帘，如一方厚重的石鼓文印记，静静地诉说着这座桥的新生与文脉传承。其恢弘气势，如韦应物在《石鼓歌》中多描述的那样：“周宣大猎兮岐之阳，刻石表功兮炜煌煌。”顺着螺旋形楼梯登上桥面，初看差别不大，细看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地面那溜中国通史石刻---文明滥觞、周秦曙光、汉唐盛世、宋元明清、涅槃新生，褪去了之前的透明玻璃罩面，更显得古朴厚重，浑然天成的历史韵味扑面而来。内容虽与之前的地域文化一脉相承，却更聚焦、更系统、更突出地展示了石鼓文化和周秦核心文化，新增的青铜器铭文雕和石鼓文拓片地刻，让一步一景都成了周秦实物符号。最妙的是中国通史与宝鸡通史的对应展示，以“双轨叙事”让国家与地方的历史在同一时空相遇，冰冷的年代数字便有了可触可感的温度。
　　“文明滥觞”板块的左边石刻上，中国历史记载了“首制彝器”一事，右边宝鸡历史则对应记载了“西伯继位”一事。那些笔画如老树盘根，遒劲中藏着温润，仿佛能摸到三千年前工匠凿刻时的力道。儿时听老师讲“西伯侯仁厚纳贤”的故事，总觉得遥远，此刻指尖划过石刻上“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仁厚，士多归顺”的文字，忽然懂了：原来家乡的石头，早把传说酿成了历史的醇香。
　　“周秦曙光”板块中，左边中国历史记载了“周公东征”一事，右边宝鸡历史则对应记载了“周公吐哺”一事。两件事发生的年代皆为公元前1045年，只是周公东征发生在武王四年，而周公吐哺发生在武王二年。看着这些文字，我忽然想起“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句子。当时只是觉得这件事发生的年代非常久远，没想到此刻站在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上，才真正感受到这份典故与家乡的血脉联系是如此之密切。
　　“汉唐盛世”石刻，“中国历史记载了“安史之乱玄宗西逃”一事，宝鸡历史则对应记载了“陈仓正式更名为宝鸡”一事，而在紧挨的另一块石刻左边，中国历史又记载了“唐初在陈仓出土十面石鼓并刻有先秦大篆”一事，右边宝鸡历史则对应记载了“十面石鼓曾在安史之乱中遗失，后被寻回，视为珍宝”一事，这些真切的事件，就像一段跌宕的传奇，刻痕里似能听见古人守护文脉的叹息......
　　我就这样一点点欣赏着，品评着，这一庄庄、一件件工整隽秀的石刻文字，就像刻在岁月里的史书，静静地诉说着发生在宝鸡这块土地上的沧桑往事，让我不由得想起韩愈诗中“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的诗句，也是专为赞叹这石鼓文的奇崛古雅、文脉的璀璨斑斓而写的。
　　是呀，这些中华文化的瑰宝，此刻就真切地铺展在现代灯光、标识、导览的映衬和串联下，显得更加厚重而辉煌。
　　漫步在这样的文化长廊里，尽管初春的冷风“飕飕”在耳边掠过，大有刺骨之冷，但丝毫吹不散心头对周秦文化的沉醉。目光所及皆是古韵，一步一景都藏着周秦文明的厚重底蕴。石刻诗词、青铜纹样、石鼓印记交相辉映，传统文脉与现代光影相融，仿佛穿行在一部可触摸、可品读、可感受的立体史书之中，让人在移步换景间，沉浸式领略千年地域文化的璀璨与深邃。
　　看我如此认真地一点点阅读，妻子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脸颊说：“你还是把这些都录下来回家慢慢看吧，这上面的风实在太大了，冷得人受不了。”看着妻子说话都在发抖的样子，我只好打开手机视频，将所有文字录制下来，急匆匆和妻子回家了。
　　大年初一毕竟是一年中最放松的一天，回家后的我将所录视频认真回看一遍，仍觉余意未尽，便在午饭后的暖阳高照下，又一次来到石鼓文化廊桥。
　　这一次，廊桥上的人明显曾多，但几乎没有一个人在大声说话，一个个像走进阅览室的读书爱好者，专心致志地或浏览石刻文字，或品读雕塑字画，或凭栏骋目，欣赏四野风光。我放慢脚步，细细品读护栏上的诗词典故，偶尔触摸一下那些古朴厚重的青铜器纹样与石鼓印记，感觉那每一笔雕刻、每一段文字，都温暖如暖阳。
　　我这样想，虽然我再一次的品读这些文化瑰宝，但并非只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多了一份更深的理解与眷恋。
　　暖阳西下时，我拖着疲惫的身姿走下廊桥，沿着河堤公园的蜿蜒小道缓步回家，那满满的收获感，如渭水长流，悠悠不尽。
　　我决定，下次回宝鸡，还要再登石鼓山文化廊桥，再一次沉醉在这独属于家乡的文化盛景里。
　　二〇二六年三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