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年猪

2026-02-14 网络 涛鉴单 TAG标签: 记忆里 年猪
每年,家里总要养一头猪,养得肥肥壮壮的,等着过年时宰杀!
  一年到头,总要打猪草。每当我们偷懒时,想着呼朋引伴去玩耍,下河捞鱼,上山采摘杨梅,母亲总会说:“不打猪草,过年不要吃猪肉。”听到这话,我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地提着竹篮,沿着田埂与小溪打猪草去。猪草种类繁多,只要勤劳,就有打不完的猪草。漫山遍野都是碧绿的草,似乎只要没毒,就可以打回家给猪吃。要不了一小时,篮子里满满当当的,还要用脚踩一踩,按一按,以便装得更多。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出发时不愿意,一旦跟同伴们比拼起来,往往大家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胜别人一筹。
  猪草打回家前,总要提到河边清洗,拣除树枝,洗走泥土等杂物。虽然不会清洗得像蔬菜一样干净,但最起码让猪吃得欢心。回到家,端过猪草盆,将猪草一把把抓起来,切得细碎。只有这样,猪草才容易煮熟。
  喂猪食可是一天都耽搁不得的事。早中晚各一餐。每天清晨,父亲早早地起床,烧锅煮饭的同时,将猪食锅一起点燃。饭熟时,猪食也恰好冒着滚烫的热气,拿过猪食桶,大大的木勺一舀,舀满一桶,提到猪栏里。猪特别聪明,一闻到猪食的香气,本躺在稻草秆上的它们立刻爬起来,速度之快赛过人类,嘴巴张开,“哼哼唧唧”,好像在说:“快来,快来,我都饿坏了。”母亲一勺勺舀进去,并不时叮嘱它们:“别急,小心烫坏了嘴。”猪却不管不顾,尽管烫得要命,还是将嘴凑过去,吞上一口,被烫得围着猪栏转一圈,又忍不住再吞一口。直到温度降到刚好,它才大口大口吞食起来。
  一旦某餐忘了喂食,猪一定急得转转转,绕着猪栏不停打转。活泼的猪更是直接跨栏而出,两条前腿踩着猪食槽,两条后腿一蹬,如同跳栏运动员般,“嗖”的一下逃出猪栏,在村子里四处转悠,寻找菜地里的食物,刨出红薯,啃食青菜。父亲得知后,赶紧放下手里的活,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拿着棍子驱赶猪回栏。猪有意识地跟我们作对,堵在这里,它跑那边;堵在那头,它一溜烟从巷道里溜走。我们父子只好四处围堵,一人守一个出口,共同合力,才将猪赶回栏。一旦有了第一次,猪像找到了乐趣,此后总是没完没了地想逃,父亲只好拿来斧头,扛来木头,一次次加高猪栏。
  一旦猪生了病,母亲就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总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对于农村家庭来讲,一头猪可是重要物资,价值近千元。那些年,家里经济紧张,猪肉既可以卖钱,也可以自家吃,是营养供应的重要来源。要是病死,再重新买猪仔,不说花钱的事,养大时间上也来不及。母亲找到赤脚医生,请他来看看。赤脚医生提着医箱来了,像给人看病般,想要看看舌苔,听听脉搏。虽然猪不配合,但父母总要想办法,让医生看得明白。医生看完后,给猪打上一针。要不了两三天,猪又欢快地进食,母亲才满意地笑了,感叹这钱花得值。
  有时,打针后不见效果,猪照样躺在栏里,任凭母亲用白米饭喂给它,香喷喷的,它也不吃一口。这时,母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猪命归西天。猪死了,父亲将它埋掉,又穿着解放鞋,前往隔壁的乡镇买猪仔。
  买猪仔往往需要一天。父亲凌晨出发,母亲将他的干粮准备好!父亲早已打探好,离家近百里的地方有个养猪场,那里有能繁殖的母猪,且猪仔价格便宜。他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踩着青石板,翻山越岭,直到黄昏时,才带着猪仔回家!猪仔放在猪栏里,母亲赶紧喂上几勺白米饭。要知道,那些年田地少,粮食不够吃,我们经常吃玉米红薯。父亲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抽起旱烟。火光闪闪,烟雾缭绕,方才驱散一点他的疲劳!
  一年结束,猪越肥,母亲越开心。年关将至,她谋划着杀年猪的日子——既要配合杀猪匠,又要逢双的日子才吉利。一切安排妥当,最重要的日子到了,我们开心得不得了,早早地醒来,早早地爬起床。平日里,我们睡得很香,日上三竿也不愿醒来!现在,不需要父母叫,赶紧下楼帮他们烧锅加水。
  我负责守在杀猪的上一家,看杀猪匠即将完成最后的清理工作,小跑着回家叫上父亲和大哥。他们将猪缸、猪凳等抬回家,摆放在门前。杀猪匠进门,照例先询问:“水烧得怎么样了?”
  “早就烧好了,三大锅,肯定够用。”母亲忙不迭地回答。
  杀猪匠掀开锅盖,看看“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又加了两勺冷水进去。父亲迎接上去,掏出香烟递上一根,再泡上一杯茶,客气地说:“辛苦了,辛苦了!”
  杀猪匠干活利索,从不二话,招呼大家前往猪圈。父亲打开猪栏门,猪敏感地意识到什么,一直往后退,往角落里躲。杀猪匠拿着一个钩子,对准猪的喉咙就招呼过去。钩子一旦钩住,力气再大的猪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杀猪匠攥着钩子往前拖,四五个成年汉子一齐帮忙,抬脚的抬脚,提尾巴的提尾巴,劲往一处使,猪被抬上杀猪凳,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只好撕心裂肺地喊叫。母亲拿香纸点燃,搁在门口,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希望年猪往生,好重新投胎。
  杀猪匠拎起尖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血像水龙头般冲出来,流在大大的木盆中。猪有气无力地再挣扎两下,最终没了呼吸。开水一桶桶地倒在猪缸里,杀猪匠测试着水温,让大家将猪抬进去。我们全家人一齐上阵,拿刀刮猪毛,直刮得干干净净,才将猪抬回猪凳。杀猪匠将猪开膛破肚,将各种内脏摆放齐,把猪肉切割成一条条。照例,他割下一条最好的留给自己,这是他的工钱。
  宰杀完毕,下一家已等在门口。全村人家家养猪,此时的杀猪匠是最受欢迎的贵宾!当天,母亲总要下厨,煮上一锅好饭好菜,请杀猪匠和长辈来家里坐一坐,喝上几杯热酒。我们小孩子跟着有口福,一起吃到肥嘟嘟的猪肉,嘴巴黏乎乎的,非要用水洗才干净。
  年猪落幕,母亲看着空空的猪栏,又跟父亲盘算着:“要不,明年养两头猪?一头吃,一头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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