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

大雨倾盆时,山洞救助过我
山洞是我的菩萨
饥肠辘辘时,野山楂救助过我
野山楂是我的菩萨
冻得瑟瑟发抖时,一捆稻草救助过我
稻草是我的菩萨
黑漆漆的夜行,萤火救助过我
萤火是我的菩萨

在我心里,它们都是我不住庙宇
不接受跪拜和香火的菩萨
2024-5-9


蝉的友情

住在一个村子里
乡里乡亲的,秋天蝉离去时
不忘给我留下它的外衣
外衣太小
只能穿下我的一根手指
我是一个感恩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没有忘记蝉的友情
炎热酷暑,阳光的鞭子
将大地抽得滚烫
我极力忍耐,蝉则像我耿直的兄弟
一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2024-5-10


面对稻麦

对它们低头的
都是一些老人,头发稀疏或者花白
对它们还能正视的
都是一些老眼,早已浑浊
对它们愿意弯下的
都是一些老腰,天阴下雨就会酸胀
对它们施以援手的
都是一些老手,粗糙且结满老茧

年轻一点的
毫不犹豫地将它们转手
或者承包给机器
但稻麦们无怨无悔
依然养育着这些后生
2024-5-10


锄头和母亲

回到乡下
我看见挂在老屋墙上的锄头
灰土灰脸,还长满了铁锈
对视了一会儿
似乎听见它对我说
这都是久未下地所致
不信,你让我到田地里去
用不了一天,我就会发亮
亮时我的干劲和精神
我相信此话是真的
还是不同意它和母亲一起下地干活
2024-5-10


蟋蟀最会陪人谈心

在乡下,蟋蟀最会陪人谈心
此时,庄稼都收回了仓
农事渐少,露珠也睁开了眼睛
在田野里搜寻,深怕遗漏了什么
而你,也有了闲暇
心中留着丰收的兴奋和些许感慨
当夜月爬上东山
你躺在床上,蟋蟀在你窗下陪你谈心
有些散漫,从不固定一个话题
也不和你抬杠,它总是顺着你说下去
强调柔和,声音时高时低
能陪你聊到深夜,甚至东方发白
2024-5-10


月亮是天上一只最好看的眼

你说,月亮是天上一只最好看的眼睛
起初不信
现在我信了

从初三,她睁开一条缝
多么像赤子的
初恋少女的,对你含情脉脉
然后,越睁越大
直到睁圆瞳孔
兴奋的光芒那么柔和
一点也不灼灼逼人
她那么宁静,仿佛沉溺于幸福
她不说话,你一低头就能看见你的影子

一天眯一点
眯成一只丹凤,多么像对你回眸一笑
也像沉思和遐想
后半夜,她等你从梦中醒来认可
2024-5-10


一棵树的命

村外,一棵树不高大,也不苍老
没什么来历
却披红挂彩,十里八乡
天天有人来跪拜,和烧香

是上天托梦,还是神仙指点
给了它这份尊贵
或自己灵光一闪
创造了机缘

这里没有庙宇
沾不上菩萨的光
风水也一般
得不到超常的庇护

一位老者看见我疑惑的眼神
似乎猜中了我的心思
他说:“这是命,谁都羡慕不来。”
2024-5-10


一棵红桑葚

我深知一棵桑葚树的悲哀
结满了红桑葚,却没有一个人来摘
就像一个老母亲,烧了一桌饭菜
儿女们都赶不回家
也像一个人做东请客,客人们临时变卦

我是一个局外人
偶尔路过,摘食了几枚
并给一个大大的赞美
离去时,我回头
看见桑树在风中的激动和颤抖

这一棵红桑葚,我吃几枚
其余都给鸟吃
这个春天,总算没有白费
2024-5-11


我们村的小河

大河向东流
这条小河不是大河,不必遵守这个规则
它从南边来,一直往北走
走得很吃力,看不见它的辛苦
有时,它挺直身躯
像伸一个懒腰
有时,它扭曲身子
像在地上拣拾着什么
一路上沉默,偶尔喧哗几声
它曾转一个弯,往回走了一小节
又继续往北,像一个认死理的人
只顾南北,不问东西
2024-5-11


雪到处贴白色封条

雪说,我是奉了老天的旨意
来查封人间的大江大河
城市,乡村,原野,道路
要查封的地方实在太多
我都贴一张白色的封条
不想厚此薄彼
但免不了有些失误
贴完了,我就走
至于,你敢不敢撕封条
什么时候撕,不关我的事
我贴封条时,吼叫着
也是奉老天的旨意
他告诉我,此行要虚张声势
2024-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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