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江上赛龙舟

在桨声里打捞一条河的源头
屈原的忧伤,以及诗篇在河水里的倒影
水中的白发
是虚度的光阴。滔滔湘水
厌倦了平庸的苟活
谁是谁的救赎?
在河流之上
去追逐一只大雁的方向
在龙舟之上
去辨认肱二头肌的信仰

我乃龙之传人
血液里燃烧着雁翔云天的梦想
肌肤上古铜色的汗水
是一条江奔涌而至的史诗
我们吆喝着
以汉语的荷尔蒙
去追逐风浪
让古老的时间戴着青铜面具
回到雁的故乡
在地平线上
擦亮历史的雁鸣
与风一样自由的自己


◎在龙舟上勘探湘江的流向

湘江悬浮在地壳之上
四周是赤崖,是树木,是荒废的渡口
是船夫不老的渔歌
是一个少年的出发与抵达
这么多年来
风景在漂流,云集窑的瓷器已沉入水底
那些岁月里的脸
被窑火照亮,然后消失
无数的族谱,手抄本,云鹫峰的钟声
以及石鼓书院的线装书
开始生锈

一条河不断地走向新的纪元
谁在擂鼓?谁在龙舟上呐喊?谁用汗水
在天际谱写灵与肉的交响乐?
浪遏飞舟
五千年的历史
不过是洪水中的一个浪涛
河流凶猛如巨龙
鳞片上跃动着阳光,清风,潜水的鹈鹕
以及无穷无尽的风流人物


◎湘江洪水,及来历不明的漂木

被洪水吞噬的河,像一首梦中之诗
有汹涌的纯真
那咆哮的雷霆源于仓颉作书
而天雨粟,鬼夜哭
泪是一颗五千年的种子,长出一粒粒
忧国忧民的楚辞
在逝者如斯夫的渔歌里
打捞码头,渔翁,纤夫,捣衣人,垂钓者
以及一盏渔火的前世今生

河水不语,那漫长的守候
交给一根来路不明的木头,它在浪涛中
持续阐释一种浮沉自若的哲学
一只水鸟站在木头上
眼眸里倒映着随风流浪的天空
云是大地的袈裟
而痛哭流涕的雨
是回忆录里那场来不及点燃的爱情


◎湘江渔歌与龙船调

渔歌寂寥
撑一篙鲜嫩的雨雾,抵达古老的村庄
这一河乡音
不停地变换码头,青楼,当铺,茶馆
和邮局的印戳
老船夫在一碗苞谷酒中
典当湿漉漉的爱情与流离失所的日子
不要说远方的远方一无所有
再往北,可摸到洞庭湖的涛声
和一只水鸟滴溜溜的心跳
湖水之上
脚印被风修剪为漂泊的落霞

我曾许诺,陪你驾一叶扁舟仗剑天涯
一次次在龙舟上演练一条河的忧伤,以及
上下求索的未来
屈原落在楚辞里眼泪是咸涩的
龙船调咿呀的母语
卡在牙缝里进退不得
一个荒诞的世界
等待水手去打捞困在城堡里的卡夫卡

不要问远方有多远
它是一首耳聋的诗,或杜甫的咳嗽
或洛夫的漂木
而我,以一船嘹亮的歌声
从肱二头肌上提炼出汗淋淋的黄金法则
一生太慢
英雄不败的孤独——就是乘风破浪
勇立潮头,入洞庭,过长江
在海的世界
给大雁写封辽阔的家书


◎杜甫与洛夫,以及那颗在历史中流浪的老泪

目击成诗,遂成千年之泪
笔尖上的词语
是沉郁顿挫的轮回
战乱中,你们捡起咔嚓作响的流浪
躲在时间的裂缝里
缝补被炮火洗白的秋风,落木,与茅屋上
木麻黄的寂寞
在死亡的悲凉中,汩汩流淌
谁能找回归乡的小路?
诗是命运最后的赌注
抵押一生的漂泊,只为让一颗老泪
濡湿神龛上英雄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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