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是多么稀少

暗哑在光和影中沉浮
倒悬岩洞的蝙蝠
是大地新长的雀斑
更苍茫的事物罩下来

我拆下的是我的心
我的头颅
它们不再为生活的皱褶叹息
为失眠的夜饱含愧疚之心

我们在布满虫眼的人间
说快乐是多么重要

事实上
快乐是多么稀少


所有的疼痛都有贴切的安慰

喉痛头痛全身肌肉酸痛
护士拿着五颜六色的药
对你说
红色的止鼻水
灰色的止咳
蓝色的止肌肉痛
粉红色的退烧
白色的是胃药
呃 医生担心你是细菌感染
加开了抗生素
多像五颜六色的糖果
摊开在一个中年人的掌心
每一种疼痛都有了
贴切的安慰


影子比光更明亮

麻鹰盘旋海空白色海鸥低飞海面
白兰地在兰桂坊举杯集体诉讼
黑皮肤黄皮肤白皮肤
英语法语日语韩语广东话普通话
维多利亚海港嘴角微笑
石板街忙碌一群电影人
女主角化清冷的妆演绎
一个扑朔迷离的爱情喜剧片
北角新光戏院京剧演员唱昆曲
骆克道酒吧街扭着袒胸露乳的异国女子
同样是异国男子的荷尔蒙超越酒精浓度
中环办公大厦走出黄皮肤的精致白领
广东道1881里的店铺名全是English logo
唯一的中文命名是溥仪眼镜店
异国归乡她似乎已不认得出生地
蛇和蝴蝶常出没在她的梦境
恍恍惚惚只觉得日子纤瘦月色肥美
对木铜镜梳妆影子比光明亮


万物来不及深刻

睡眠是浅的
一阵雨声就惊醒了梦
阅读是浅的
在一首诗的前奏停下
书写是浅的
伟大的篇章还未开头
(永远没有开头)
打开的花朵是浅的
只吐出薄薄的香
月亮是浅的
苍白的光穿不透云层
认识你是浅的
一个微凉的背影
消失的事物是浅的
来不及认识来不及回忆
人间是浅的
激起的浪花盖住明天
你尝试飞翔游泳奔跑跳跃
然后
跌落也是浅的
肤体的疼痛记忆短暂
欢愉也是浅的
像湖水的咸度一样淡
我有浅浅的悲伤
来不及深刻
在这浩瀚的世界
万物都来不及深刻


梅花开过了

还有一些水盛放在花中
梅花已开过在凤凰山下
你取走其中的一朵的香
天是蓝的半个月亮洁白
你说起往事旧茶馆人去楼空
台湾相思树粗大的枝干
一边长满深绿的叶
一枝已经枯萎指向天空
回不到从前了
那时你步履轻盈
腰身纤细眼里有星辰的光
只是在树下站立了一会儿
山顶就被云雾笼罩
只是在梅树下闻了闻花香
你就从少女走向了母亲


细小的蓝

她给予我细小的蓝
像是给予一粒蓝色的天
抑或是蓝色的深海
起着微细的波纹
最后她希望一切落入
深度的无声世界
白天里车流不息的马路
繁杂喧哗的闹市
二十四小时运作的电表房
污水管道的流水
会暂时切断在三维空间
她说这粒蓝
可以让
脑电波的活跃度
直线下降
直到世界在记忆中静止
她还说蓝能
回到祖先们钻木起火的夜晚
那时的夜繁星明亮
微微抬头就有
漫天星辰对你闪烁


失语症

赛车疾驰于午夜空旷中
几声尖锐狼嚎扫过街尾
夜的躯体从内部中央碎裂
如水的波纹横面方向扩散

渗入泥土中的一些晃动了树的筋根
或是声响或是水纹或是夜涌动的不安
树叶簌簌低鸣 惊动栖身于枝头的夜鸟
露水跌落于尚未成雨珠的时刻

城市先于一盏路灯蓦然醒来
铁轨上的火车冽过晨的静谧
街市在一尾鱼的挣扎上蹚出喧哗
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气息点燃人间烟火

早于太阳升起的人流挤塞地铁巴士
夜班人撑着半袋月色
人群似面无表情的沙丁鱼
装满车厢角落画面繁复 集体无语

狐狸逃逸于原始森林窜进窗口
蝙蝠出洞后,失语症始于午夜
万物静默,失语症从一个小窗口流散
和城市车流人流汇合 漾出大海波纹


越来越小的一片海

现代铁手臂移走一座山
在海的心脏种起
同样的一座山
工业的器械开响马达
在城市的蓝图中
筑起高楼和文明
海水不知要流向哪里
我的螃蟹我的鱼虾
没有了他们的王国
辽阔的澎湃无际的蓝
一点一点地缩小
成为蚂蚁成为一片
小小的树叶
摇晃着一滴一滴
蓝色的眼泪


福尔马林液中的孩子

不止一次,在病理陈列室
看见玻璃瓶中那个浸泡
在福尔马林液中的孩子
扁薄的小脸苍白,有痛在脸上
可来不及哭泣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照进来
一道尘埃的舞蹈在阳光中跳动
仿佛游乐场的许多孩子
尖叫笑闹玩出满身大汗
湿漉漉的头发和眉毛
散发孩子天然的体香

他一定也想这样奔跑
尖叫笑闹玩到大汗淋漓
全身湿漉漉散发儿童的清香
可他来不及长大

(1989·10-1990·10先心病)
他携带玻璃瓶上的标注
活在医学院的病理陈列室
活在无声的阔大的恒久荒寂里

不会有黑夜白天到来
也不会有放声哭泣响起来
他甚至没有腐烂的自由(1)
福尔马林液让他一直是人类的小婴儿

注:(1)引自澳门诗人姚风的诗句


剖宫产

10CM麻醉针管 手术刀 剪刀 钳子等
冷冰冰地
用穿刺 切开 剪开 撕裂的方式
进入女人的身体

首先是10CM的麻醉针
刺入脊椎和硬膜
令药物到达蛛网膜下腔 脊神经丧生传导功能
接着手术刀横向切开皮肤 并迅速撕裂
再依次切开腹外斜肌腹内斜肌腹横肌
切开腹筋膜将两条腹直肌向左右分开
切开腹膜 剪子宫 切开子宫 拉出子宫

胎儿开始诞生

这一切发生在女人
一个女人十个女人百个女人万个女人千万个女人
你看到的女人你看不到的女人的血肉上


自焚的蝴蝶

这么多年了
我在镜中模仿你
模仿你头发生长的样子
模仿你愤怒时温柔的样子
我渐渐长成你的脸你的眼你的笑
我成了一模一样的你的外表
我伸手去触摸心脏
X光扫描仪警报大作
我没有你的指纹
没有你的瞳孔
异国海关警察面孔严肃问我
你究竟是谁?
我按压着心脏问
我是谁?
心脏流过一阵高压电流
晕厥 脱水 失忆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真相一寸一寸地
扑朔迷离
我化成一个自焚的蝴蝶
停在动物博物馆的展览中心


穿过人群去爱一个普通人

光芒四射的人
才气横溢的人
俊美倾城的人
追星捧月的人
金银满屋的人
权势高居的人
心胸狭窄的人
世俗难耐的人
居心不良的人
虚无缥缈的人
我要小心翼翼地绕过你们
穿过人山人海的人群
去爱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的放在人海中难以辨认的人
一个普通的没有耀眼星辉的人
一个普通的只有普通长相的人
爱他普通的质地普通的开阔心胸
普通的善良普通的真诚普通的干净

穿过人山人海
去爱一个普通的人
静谧地在一个小小的城
一座小小的整洁的房子
过普通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普通地笑普通地忧伤
普通地经历人世沧桑
普通地过朴素的一生
声明: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内容仅供学习、交流和分享用途,仅供参考,其版权均归原作者所有,因有些转文内容来自搜索引擎,出处可能有很多,本站不便确定查证,可能会将这类文章转载来源归类于来源于网络,并尽可能的标出参考来源、出处,本站尊重原作者的成果,若本站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时或者对转载内容有疑义的内容原作者,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及时删除,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宇宙的底色 地球挡住了阳光 转身铺开了一张巨大的黑地毯 无数星星在上面摸爬滚打 宇航员捅破了宇宙的黑幕 看见了飞船窗外稀稀拉拉的星点 看见人间万盏灯火 是否看见天上宫阙,莺歌燕舞 爷爷...

乡下的风 那么爱春天,像姐姐 在花丛里钻来觅去 那么爱池塘,像母亲 每天将池塘弄得水花四溅,清波荡漾 偶尔像我,在夜半 拍门,一声重一声轻 偶尔像父亲,在雪地里 趔趄,踏响一路狗吠…...

1麦子 桃花、梨花、杏花 都被一阵风刮走 麦子摇身一变 成了五月的主角 布谷站在枝头 一声接一声 叫着 一把镰刀 收割了 一大片往事 2诗人 仿佛一本发黄的线装书 装满唐诗宋词 轻轻打开 一个又...

那段路,拽在梦里,是孤独的 茫然和忧伤,殉葬了旧时光 百废待兴,我的文字 从颓废里走出来了 它的气场很大,没有彷徨 越过千山,它来到了亘古的荒原 帮我垦荒,说我出身贫寒 足以和与世隔...

1、有时候麻烦不是别人给予的 从小面馆出来 停在路边的汽车,车门位置 另一辆车头靠得太近 它能够开启的缝隙 不足以挤进我单薄的肉身 “谁的车,麻烦挪一下” 我不得不大声询问 面馆老板对...

月亮升起来了 爬上房顶 爬上桅杆 爬上山巅 月亮的脚步那么轻盈 月光似水 海岛沉浸在月光里 像淡雅的水墨画卷 朦朦胧胧的渔火 朦朦胧胧的海面 朦朦胧胧的渔村 朦朦胧胧的山峦 偶尔有几声犬吠...

玉兰花 春天与梦的钥匙 ●彭世庄 一片雪花 偷走整个天空的阳光 史前的冰雪焚烧太阳 惊恐的星星四下奔逃 花朵的等待 是一张没有日期的船票 被剥光的大地惨不忍睹 一条河被乌云击碎 裸露的的...

风起了 雨来了 雷响了 我的心随之伤了 叶子低垂 花香散去 闪电低回 我的心随之痛了 信息空了 视频静了 手机没电了 我的心随之沉静了 小鸟低飞 游鱼浅底 云移山峦 空野无谁...

月的清辉下 都庞绿了 月岩流翡淌翠 映照着少年的明眸 映在那少年的扉页 濂溪汩汩东流 不用丹青就是一幅绝妙的水墨 楼田就站在那里 看道岩流淌 看道山盛开 圣脉泉就是一面镜子 千年的守候 只...

碎片 碎片组合了我们每一个人 阳光,落叶,水滴,石子 还有霜寒,针药和苦艾 我们长成乔木,藤本,花草 或伟岸挺拔或婀娜多姿 去作高楼大厦的顶梁柱吧 作枕木,作桥板 作盘绕岁月的常春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