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历

日子排着长队
从前往后依次而来
一天比一天薄

瘦是必然的
撕一张少一张吗
走到年末也算到头了


傍晚

晚风带上我
在黄昏的渡口
等渡我的舟

河被桨活生生割开一条口子
荡起我缓青的思想
似彩蝶飞舞

带上穿行水草的月光
披着晚霞走来
心如星光


古井

它是老家一枚印章
家乡画境中一方补白

为了它
多少人背境离乡背在背上

弥漫古今的乡愁没有它
诗就失去灵魂缺少了诗眼


毒蘑菇

我被漂亮遮阳伞迷惑
引领误入竹海松涛腹地
双脚深陷腐叶

大喊
全身无力

阳光缝制的彩衣
内心七上八下呼悠漂移
正欲急呼
已听见骨头的断裂


扫地僧

登上山门最后一个石梯
一抬头,风送上微笑
第一个见面礼

他怀抱扫帚像抱个孩子
专心用意跟地上落叶诵经
请它们皈依佛门修行修德修身

风倒乱
他不得不用孩子将它们挡回去
重新请回佛门


户藉

一个并不明朗的日子
主人上山挑选了一棵又高又直又粗的树
砍回去做一根屋梁

锯走树留下个树桩
远远看去像一只被遗弃的靴子
走近一细看原来是一张鲜活的卖身契

农闲时
主人把树疙瘩挖回去放檐下阴干
做年三十晚熊熊燃烧守岁烈焰中的火

第二夭早上起来一看
卖身契变灰尘毀灭了证据
这棵树从此在人世间被彻底消失


冬日乡村

一个字,静
麻柳香椿都脱下手套
全靠身体颤微微抓紧大地
枝枝杈杈手抄手,表情目然

只有风萧穆地反复翻阅
诵经般紧一阵,慢一阵地念
好似乡村土地字的悼词

还好有熟透的柿子和红橘皈依
红着脸望着迎面雪刺骨的霜傻笑

母亲从风雪归来
像刚完成的一件艺术品
还没来得及拍打拍打身上的雪
就坐回到一粒烛光下
端出针线篼飞针走线纳满一家心愿

父亲抽完旱烟后就动手修起了犁铧
一声声清脆的断离舍将老酒和早烟
说正好修身养精蓄锐降血压
让冬站立起来
挽起来年裤腿跟庄稼和田土赛跑


黄连树

一直想为这棵树写首诗
能在川北丘陵活下来的很少
更不用说在这贫瘠干旱的土地上
长成攀天的大树
根不见雨水
枝在空中与云纠缠
雷鸣前常跑去云间耍阴谋点鬼火
三百年、五百年……
把自已活成一株树王
像我的父母更像我的祖先
根脉传承一辈子倔强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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