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骑共享单车

我认为,蹬小单车之时
要有最起码的恭敬,我宁愿说
——欣喜被驮着,脚丫子安装了
一个小翅膀,于是吃到更远处的盒饭
看到更远处校园里的红男绿女
他们与她们,我消失在更远处的青春
小时候我骑过水牛和猪
记忆里的柔软、安稳和惊恐挥之不去
气味美好,不说也罢
使用一些零钱就能让躯体漂浮于道路和遐想
使用一个代码。这小东西深知我处境尴尬
深知我会沦落为一个厚颜无耻的逆行者
会让汽车们大声尖叫。这小东西造就的同类
铺天盖地。让原本的恋爱短了五公里
让原本计划的分手与逃离呼啸而至
成本算起来,如果包月,平均一元五角
昨晚,小东西撞到树上,我坐于几片枯叶
半瓶土酒。几粒坚硬的旧伤。
我忘记了所有的手闸和铃铛


2、吃驴肉火烧

小铺子中午生意火爆
它填饱了周围很多工薪族的肚腹
俺隔三差五进来
——老板,一个火烧,一碗驴清汤
俺深知那些免费的东西不能多吃
拌大头菜,拌苤蓝丝,蒜泥,辣椒油
那些舞台上的配角坚守在日子里的位置
那些主角,各揣心思,却相安无事
铺子还供应杂牌二锅头,卤鲅鱼,凉菜
这让一群搞装修的汉子欣喜若狂
大口吞咽的豪放,俺真想改行
做他们的小工。俺的婚恋网站也需要装修啊
今天中午,两个汉子因为争着买单僵持不下
老板过来,哥们今天我请了,免了
之后这三个汉子又僵持不下
犟驴脾气啊,俺说。大哥,算我一个


3、唯二

老张得出结论是三十年之后
他梳理了自己的童年、初恋、逃学
剖析了自己的暗恋、考研、结婚和辞职
计算了自己的经商、被骗、裸奔和种柑橘
发现世间没有唯一,多有唯二,乃有唯三
甚至花样更多。人们尽最大可能编织岁月
编织牢笼把自己囚禁至死
他认为即使情爱也必须男女共犯共享
即使耕耘也必须邀请种子和木犁
即使吃饭也必须要有一个物件搭在嘴角
即使独坐在必须有一个影子扮演另一个自己并且自言自语恬不知耻
唯二有时阴阳互换,其间有个缝隙
塞满一些漂浮的东西,谓之时间
老张的年纪已经到达闲来无事
他就捕捉许多唯二用烧酒泡起来
待液体暗淡,就独饮,找酒中的眸子
哭着说,我最终会埋葬于你


4、三种活法

我斗胆把生活粗略分为三种
一是以吃喝拉撒睡为主
二是以抗拒吃喝拉撒睡为主
三是轻度并不沉迷的吃喝拉撒睡
这就像三个松鼠,三匹骆驼,三只雀鸟
这很像我们胡同的老刘,老马,老胡
第一个与第二个在一起坐着
第二个不知疲倦同时又节省粮食
第一匹与第三匹在一起坐着
第三匹又恨又爱着第一匹
第二匹沉默寡语
第二只与第三只在一起坐着
第三只逍遥快活,第二只沉默寡语
如果是三棵槐树
老刘开花,老马结果,老胡被风抱着


5、存世之纸

镇上偌大的家族从朱皇帝的时候
就分成了两伙人群
一伙痴迷于造纸
另一伙沉溺在写字,并对煮木者百般蔑视
造纸的家伙用尽全力,搜刮原料和工艺
——秧草与竹木,树皮,布匹,火碱
兽皮与人皮。那个从西藏回来的家伙
一直说胡话。最终死于年关的一幅春联
所有的生宣与熟宣被另一伙买了大半
这些家伙不停地写,不停地咏唱
为了憋出新奇的词汇一个家伙生吞了熟宣
最终被噎死
无论无何废话居多,污染了纸又糟蹋了纸
镇上于是就出现了新的家伙
他们把纸还给庄稼、树干、河水和羚羊
仅留少量洁白无瑕的薄纸存世
等待少量的人使用身躯和心血画一个符号
写字的家伙繁衍到目前
拿木棍蘸水在广场上比划,嘴里喃喃有词


6、群殴与独斗

大部分群殴者没有被囚禁
其中,一些事件具有正直热血的理由
还有个别,因为人数的体积面积太大
大到超过所有囚禁、公平、正义和自由
已不能使用卑鄙这样的虚词所形容
可怜隔壁的小两口
互挠了一会脸庞就被罚了五千
鄙人如此分析:群殴实乃若干独斗所构成
宏伟景象源自独斗的家伙不停翻新的花样
所有花样集合成瑰丽的嚣张
内部,独斗的家伙不停顿地生育和消亡
这还不算是真正的独斗者
真正的独斗者,在昨天子夜
被自己的唾沫淹了个半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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