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十多年前第一次走进山西临汾的云丘山,我就与这里的山水草木、村落洞窟结下不解之缘。每当心情浮躁,或者有什么事理不出头绪,第一个念头就是上云丘山。

同样是登山,在云丘山和别处的感觉大为不同。在华山、泰山和黄山一路上行,都是在沟壑边沿的曲径攀登,两侧峰峦叠嶂,变化多端。云丘山不是这样,自塔尔坡村出来,紧走几步就登上了山脊梁。仰头可以观看对面山峦的风光,低头可以俯瞰山沟里的高树低草。如此观瞻,心中往往会荡漾起几分豪情。

继续拾级而上,过了一天门站定,方知道何为一览无余。高高低低的山峰、山岭,都罗列在眼前,任你观赏品鉴。看右面,阳光下的山峰,一道一道,像是黄河里的巨澜。只是,那黄河的巨澜是涌动的,而这大山的巨澜是凝固的。看左面,没有这样阳刚。不是大山失去了自身的性格,而是飘荡的雾气为山峦披上了轻纱。

从一天门向上,向上,过了二天门,跃上三天门,俯瞰脚下,小溪如线,沟壑如带,高树如草,阡陌纵横小成了方寸般的棋盘。就连刚刚让自己攀爬得热汗直流的山峰,也小成了蒸笼里的馒头。

往常看云,云在天上,在头上,要么一丝一丝,要么一朵一朵,若是再多,就是密封了天空要下雨。在这里,似乎是在天上观看云海,一会儿平静如水,连粼粼的碧波也没有;一会儿活像清风吹皱一池水,多姿的云团成了一群调皮的孩子,嘻嘻哈哈,闹腾个不停;一会儿则大风起兮云飞扬,像是一群勇士手舞足蹈地回故乡了。真真奇妙无比!

更奇妙的是,登上高巅玉皇顶回望身后,从山脚盘旋而上的山径,怎么就成了一条腾云驾雾的巨龙呢!

云丘山的树木,不仅用多彩花色美化了山脉,还见证了这山脉高迈的寿龄。山上有树全球稀有,名叫翅果油树。翅果油树历史久远,植物学家认定其起源于第四纪,冰川时期酷寒之后仍倔强生存。翅果油树果实当中包含多种有益健康的元素,将这些元素提炼出来,一种少见的翅果油就成为名贵的养生品。

云丘山的其他草木虽然不像翅果油树那般名贵,可多数都有食用、药用价值。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慷慨赠予。

玉莲洞绝壁上生长着一棵树,真不知该叫它什么名字。有人说,是桑树;有人说,是榆树。

说桑树的人比画,那叶片舒展得很大,是桑树;说榆树的人纠正,不对,那叶子皱巴巴得很小,是榆树。

那到底是一棵什么树,我倒认为那是一棵展示生存韧性的生命树。是的,当生命树出现在绝壁上时,就喻示了它生命的艰难与顽强,有限的土,有限的水,时刻困窘着肢体。土是很少的,就是缘了石隙的那少得可怜的一点点土,它才发芽,才生根。水就不同了,多雨的年份,它从石缝里得到的水多些;干旱的年份,它啃透石头也吮吸不到几滴乳汁。好在枝叶很是懂事,知道扎根绝壁不易,会把有限的水分运用得恰到好处。于是,一棵树就出现了不同的树叶。有水的年头,枝叶舒展,人们看到的像桑树;缺水的年头,叶掌紧缩,人们看到的像榆树。后来我知道,那其实是一棵桑树,只是因了水分的多少,呈现出不同的特点。绝壁上的树木用叶掌演绎着生命的机趣。

十多年前去云丘山,少不了要去看乱石滩。这是云丘山八景之一的“石穴藏冰”。去时是个冬天,草木凋零,石头乱滚在眼前,并没有看出石穴。倒是有丝丝缕缕的雾气从石头缝隙升起,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附近的山民告诉我,这里不只冬季冒气,夏季也冒气。次年夏天我赶来探个究竟,还真是不假,比冬天看得还清楚。初来乍到,带了一身热汗,站在旁边感到凉丝丝的,十分舒服。看来,“石穴藏冰”真实可信。

如今,“石穴藏冰”被开发成景点,规模很大。这冰洞简直就是一个冰清玉洁的新天地。屈身入洞,头顶是碧玉,身边是碧玉,千般样貌,多形多姿。有巨柱擎天、有顶挂垂珠、有层峦叠嶂、有江水翻卷、有飞流直下、有嶙石曲径……对着这千奇百怪的景象,哪能不陶醉于诗意的洞天。

山里石头多,有关石头的技艺在此发挥得淋漓尽致。墙用石头垒,房用石头搭,路也用石头铺。因地制宜,山里人把自然条件利用到极致。最有特点的当为住所,住所一律背靠山崖,或借助土崖,或借助石崖。石崖是天然洞窟,土崖是开挖的窑洞,得山脉地气,夏凉冬暖。夏天不盖棉被不能睡觉,太凉。冬天点一把火做饭,屋里便温暖常在。

别看山里人住得偏远,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却在这里呈现得生动而具体。上川村祠堂上的祖训是“仁义礼智信”,鹿凹峪村祠堂上的祖训是“温良恭俭让”,鼎石村瓦屋房檐下的木隔板上醒目地写着四个大字“乐善不倦”,浓缩在大河村大门上的理想是“光裕”。

自然之美,人文之美,美,在云丘山荟萃。

声明: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内容仅供学习、交流和分享用途,仅供参考,其版权均归原作者所有,因有些转文内容来自搜索引擎,出处可能有很多,本站不便确定查证,可能会将这类文章转载来源归类于来源于网络,并尽可能的标出参考来源、出处,本站尊重原作者的成果,若本站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时或者对转载内容有疑义的内容原作者,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及时删除,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河流在村庄正北。据传那里曾是西辽河故道,千百年间水势时涨时落。河边有一处荒凉的渡口,常年有个摆船人在这里撑着木船,摆渡着不断走出去和回来的人们。 我要到河对岸的小镇去。母亲送...

李佳怡,1985年8月生,《芒种》杂志社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从事文学创作,诗歌、散文、小说、评论见于各大期刊、报纸。近年来编辑的小说、散文、小小说、诗歌被...

一提晴雯,我总会想起她的一句话。 第六十三回,宝玉过生日,怡红院里的丫鬟们凑份子给宝玉庆祝,袭人、晴雯、麝月、秋纹,每人五钱银子,芳官、碧痕、小燕、四儿四个人,每人三钱银子,...

丁木沟是大渡河峡谷中的一段。我在云南东北部的乌蒙山生活了许多年,磅礴乌蒙,大山大水比比皆是,我很少会为某个峡谷的险峻或壮美而激动。说到峡谷,乌蒙山里的鸡公山大峡谷非同凡响,...

隔着山坡,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稍微走得慢一点,就会有人在身后催促:“脚步踩旺点。”走近一看,满鱼塘的虾筢、鱼罩、舀子、罾网起起落落,男女老少你呼我喊、嚷成一片:“...

那是一粒普普通通的种子,比小指的指甲要小一些,形状像一只耳朵,但耳廓部分已经磨成菲薄的褐色,已经破损、销蚀,只是那两层褐色的种皮紧紧包裹着种子,恪尽职守。这粒种子命运坎坷,...

这座院落实在算不得大,几条小径,几幢小楼,几处绿树,一湾池水。然,走进院内,便有特别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绿树之清香?是绽荷之芬芳?或许是,或许不是。 小院分岔的小径上,并没留下...

位于我国大陆海岸线最南端的防城港,是中国唯一与东盟海陆河相连的城市,是我国面向东盟合作的最前沿。防城港历史悠久,人文荟萃,五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就有先民栖居,在一千多年前的...

今年5月4日,北大校庆日,我回了趟学校。按规定从东南门进,也借此机会搞明白了北大究竟有多少个门。南边西边不算(北边没有门),光说东边吧,就有东北小门、东北门、东门、东南门四道...

面朝大海,背靠大陆。一片古老的土地,一种诗意的栖居方式。此地人耿介忠义、豪爽豁达、谦和风趣,被誉为“自然之子”。他们经历过磨难,却从未消沉迷失,始终保有中原文化的底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