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州有两只鸟,一只叫旋风红衣主教(Cy the Cardinal),番茄炒鸡蛋配色。另一只黄黑配色,通常只露个抽象的头型,人们管他叫鹰眼(Hawkeye)。这两只鸟意义重大,但凡列印什么产品,那产品的身价就噌噌上去了。我曾目睹一对恩爱和睦的本地夫妇在饭桌上聊着聊着忽然翻脸,起因正是他们支持着不同的鸟。阳光,玉米,还有鸟,是本地基因自带的荣耀。不管选哪只,你总得支持一只鸟,否则你在I州的日常生活大概率会无聊加倍。每逢周六,高速公路上停满了贴着鸟头、插着鸟旗的车,而I城,鹰眼的大本营,则会彻底变成黄色的海洋。人们在球馆、酒吧、广场或街头任何一个角落狂欢,比赛总是长得超乎想象,伴随啤酒、烧烤和时不时掀起的尖叫,一场社交流水席从白天持续到深夜。我常常在这样的午后前往纪念礼堂(Memorial Union)的一楼,空荡荡的餐厅里,此时只有一台大电视机在直播激烈的赛况,轮班的小伙子和保洁大叔总是一前一后地坐着,电视机声音很小,两人在错落的瞬间起身咆哮。这是不是他们一星期以来最快乐的时刻?

说起来,这两只鸟所属的甚至不是五星体育经常转播的全美橄榄球职业联盟(NFL),它们分别代表I州的两所校队,参加的是国家大学体育协会(NCAA)下面的一级橄榄球(FBS),也即大学橄榄球里级别最高的赛事。作为超级碗的预备役,它依然拥有强大到可怕的商业模式和职业传统,影响力无差别覆盖整个地区。从拖车房到大别墅,在各处屋外可见的头像、旗帜和海报里,数量能超越耶稣和耶稣之子特朗普的(源于一个圣经文本梗),只能是本地橄榄球队的灵魂鹰眼了。当然,不止活人的房子,我在墓园也屡次见到高高飘扬的旗帜。家祭勿忘告乃翁,当所有被标记了十字的亡灵激动地聚集起来,这一天不是审判日,只能是属于鹰眼的胜利日。

FBS囊括了数不清的大学球队和复杂的分区联盟。鹰眼所在的十大联盟(Big Ten Conference)算历史最悠久的一支,因此在本地的号召力也明显更大。红色旋风则属于另一支由中部和南部高校组成的十二大联盟,两只鸟一旦交叉,就会迎来本州德比的疯狂时刻。当所有人开车涌进I城的圣地Kinnick Stadium,你会立刻明白为什么一个常住人口只有六万的小城要建一座能容纳近七万人的体育场。但即使是这样的规模,跟十大联盟一比也只能垫底。全美最大的主场位于密歇根安娜堡,在头脑冷静的大学城拥有一座赛事地标,譬如城中村的握手楼里养了一只藏獒,随时可能爆发出不具对称性的反响。我曾好奇地绕场兜过一圈,始终无法感受到传说中超十万人浪的真实气魄。猛兽在沉睡,火山会喷发,在周末来临之前,一切毫无预兆。关于这个比方,世界上另有一处比密歇根体育场更贴近其中的精髓,人们从不清楚它具体在哪个位置,平时上演着什么样的赛事,但人们敢肯定它是迄今为止全球最大的,能同时吞吐十五万国民的巨兽——平壤五一体育场。

I城的主场与校医院相邻,当地特色是在比赛开始前向儿童医院的孩子挥手致意,祝他们早日康复。这些知识并不冷门,但凡停留过加油站,你都会在几分钟内被自己碰到的第一个本地人热情科普。而我所知的也只有这些了,因为并不了解橄榄球,更没有买票进去看过一场。我与这项赛事、这座体育场发生的最近的关系,是由A,一位校园司机即兴带来的。

那个周六,原计划的欧洲原住民小镇之旅只去了三个人。在镇上走马观花地品鉴了义乌特色小商品和白人挚爱的玄学石头之后,A突然问,想不想去看看橄榄球比赛。当然,她的意思是去看看周围热闹的场面。于是我们驱车前往圣地,一路上人渐渐变多,视野被大片醒目的黄色侵袭。最堵的一段路上,A说自己的女儿就住在附近,每周末都得提前把垃圾桶放出来给行人用,否则到了夜里,家门口必定一片狼藉。我们放慢速度,绕着体育场停停转转,像追逐龙卷风那样谨慎贴近中心眼,以免被随时可能爆发的巨大回响掀翻在地。人们几乎都进场了,留下警车、救护车和满地的啤酒罐头。那天的风大得惊人,罐头们被吹得疯狂打转,从地面升入半空。这是风的形状,也是几万人与一粒橄榄球的形状。A问,你有没有袋子。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在一个近乎失控的运动周末,我们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活动。

几乎每个州都有自己的容器回收法案(Beverage Container Deposit Law)。在I州,消费者购买的每瓶饮料都包含了五美分的押金,只有将空瓶投入位于消费场所门口的回收机器,你才可以赎回这五美分。所以每次来到沃尔玛等卖场,你总会看到一些人从后备厢拖出一只布袋,把空瓶挨个塞入机器。每个州对瓶子的定价不同,纽约五美分,密歇根十美分,某些东北地区则是十五美分,但也有些,比如内布拉斯加,尚未通过该类法案。在奥马哈(Omaha)的本地论坛上,我曾看到有人询问家中一堆空瓶怎么处置,评论区则诚心建议他开车去隔壁I州扔,顺便小赚一笔……不愧是巴菲特的老乡。不同定价和回收方式带来的效应自然有所不同,据公开数据显示,2021年,I州回收了约45%的包装材料,其中对铝制品的回收率已达62%,纽约为61%,而内布拉斯加只有17%。纽约这1%的差距,让我想起在布鲁克林日落公园某超市门口看到的一幕:一位年轻女性将瓶子投入,几秒后又被机器退了出来,她带着满脸困意重复着这个动作,像一次次自我催眠,最后翻了个白眼,连包带瓶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如果说乖巧的I州居民被神圣的橄榄球赛事暂时冲昏了头脑,没关系,还有像A这样的预备役在场外热情收拾着人们留下的残局。我们这个拾荒小队同样是回合制的,静静看着狂风作法,等狂风将一切放倒在地后迅速出击,直到手上所有的口袋都被填得不剩缝隙。垃圾一旦重组,你永远猜不出自己将从中捡到些什么,有时是一瓶全新的啤酒,有时是一只装满呕吐物的女包,但在橄榄球面前,这些都显得无关紧要。离开的路上,我提着一整袋尚未开封的罐头,什么口味都有,简直像刚从超市大采购出来。把这些礼物和战利品统统塞进A的后备箱,满满当当,怎么着也能挣上十美元了吧。但愿过完周末,A女儿家的垃圾桶也能攒满十美元的馈赠,但愿沃尔玛入口处的回收机器永远不会谢绝她们的心意。

刚到I城的某个夜晚,我打完羽毛球,准备换一条新的路线回家。越过铁轨,前方出现一座通体发亮的直角玻璃建筑,透出的并不似写字楼自带的疲倦气息,应该说正相反,饱满的白炽灯让它看起来特别精神。我走过去,三层落地窗前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台跑步机,其中只有寥寥几台正在自律摇摆。我想起邻居S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们正沿河经过一栋学生宿舍,而我因为误入后门进去吃了一顿霸王餐,顺便得以参观公共区域的设施。在正对夕阳的房间,我指给S看,一排排稳重的运动器械靠窗站着,就像沉睡的兵马俑那样威风凛凛。S感叹道,我天,这个国家拥有大量的闲置肌肉。

推门进入时大约九点,我意识到在这个周末都没人开店的地方,体育馆却坚持从早上七点开到凌晨零点,工作日还要再多两个小时,五点半就可以进去上第一堂瑜伽课了。那天我好像扮演了一位改革开放初期被外派考察的乡村干部,在各层一边溜达一边激动地拍照给学生时代的好友。五十英尺高的岩壁,标准的竞技游泳池,温泉,桑拿和潜水井,它们共同向我传达出的信息是:一,没人用;二,你来用。印象里,大学时代的主体育馆一向是用来开大会和发证书的,其余的场地都得蹲点抢订,因为大部分时候,只有上课的师生和校队成员才有权使用它们。

直到L不掩骄傲地告诉我,这是全美前三的大学体育中心。我随手查了几个不同评估体系的榜单,从综合排名来看,这所公立学校连前五十都挤不进,单论体育设施则常年挂在前十。冷知识是,在这方面名列前茅的同时还有俄亥俄州立大学和爱达荷大学,这样一来,元音三兄弟的可混淆要素又多了一样。

我决定常来游泳,尽管对此类不具对抗性质的运动始终提不起太大的热情。对抗水,对抗肺,还是对抗无聊?某年夏天踏进舟山小岛的海滨浴场,我产生了要往更深处去的动力。后又因社会事件的刺激把目标改成紧急求生。也许从一开始就被强加了太过功利的要素,此后的学习变得一波三折。先是花钱请一位驾校思维的教练在岸上骂我,很快又迫于全市体育场所的薛定谔关停而中止。在健身房快要倒闭的日子里,我坚持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自我参透,偶尔获得救生员略带嫌弃的指导。下饺子时代过去了,不戴口罩的人独自在池子里吞吐。但我宁可这样也不要谁来帮助。时间往前推十几年,令我放弃游泳的,正是那些扮演好心实怀鬼胎的人,我诅咒他们集体暴毙水中。

除了岩壁和泡汤,在I城,还有两件事一度成为我前往泳池的动力。我曾向所有躺在我微信通讯录里的“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反推销过一台擅长抖动的机器。真的好用!我说,快叫你们老板也去买一台!并贴心地配以近距离演示视频。然而收到的回复不是笑哭的表情,就是以机器人的语气介绍办卡福利。这些反馈令人遗憾。和蓝色的移动厕所(Bluemoon satellites)一样,泳衣速干机(Swimsuit mate)以它的伟大理想和傻瓜机制征服了我,让我自愿担起大中华区推广大使的重任。整个使用过程就像著名的“把大象放进冰箱”那么容易,无非是将大象换成泳衣,几十秒后,大象就干燥得捏不出一滴水了。我上国内网站查了一下,目前大约有两三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提供这款机器的采买,单价在一到三万人民币不等,可惜询问者寥寥。酒店、学校、健身房,我能想到的各类公共场所都需要一台,比起在市面上苦苦寻找一件速干面料的黑科技泳衣,这项朴实到称不上科技的发明有什么理由被拒绝呢?学期结束前,组里发起过一次名为“美国的样子”的公开讨论,我脑中跳出的第一张图就是那台外表憨厚的泳衣速干机——把手压到盖板上,底下轰隆隆地旋转起来,它像一只殷勤过头的美式大型犬,为了博你开心使出浑身蛮力。“我喜欢泳衣速干机!它就像一个奇迹!”在I城公共图书馆的开放麦现场,我高声喊出对这台大型犬的表白。

泳池里为什么没有黑人?在见到那位黑人大叔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每次都随身携带一本有校图书馆标记的硬壳哲学书,只泡汤,不运动。频繁的碰面中,大叔和我仅有的对话是:你的手机是怎么浮起来的?(当事人很后悔没批发一些过来摆摊)请帮我调一下水温好吗?绝大多数时候,他在我对面优雅翻着那本看不完的书,而我隔着手机漂浮袋查阅关于黑人游泳的各种资料。这听起来充满了冒犯……对我来说,坐在热水池子里的半小时几乎成了固定的历史自修课堂,补习不远处这位大叔所引发的思考。

尽管I州本就拥有接近百分之九十的白人人口,但当我查到第一位为美国摘金的黑人游泳运动员直到2016年才出现时,差异的普遍性无法不令人震惊。这显然是个处于种族、空间和阶级交叉点内部的敏感话题,而我似乎无法直接询问M或别的黑人朋友。每次去游泳的路上,我都暗暗希望能再次见到大叔,也希望能见到除他以外的新面孔。事实却是,在此后去过的所有公共泳池里,我只碰到过两位黑人女性,她们同样只是安安静静地泡着——一个偶然瞥见的角度刁钻却非常实际的评论得到了证实,对特定发型的护理让她们更倾向于在岸边当美人鱼。

几个月后,我走在旧赛布鲁克(Old Saybrook,Connecticut)狂怒刺骨的大西洋沿岸,脑中浮现出曾在热水池子里补习的一张照片。上世纪七十年代,一些来自该州更内陆地区的黑人家庭打着赤膊或穿着救生衣,在这片细腻的白色沙滩上游行,抗议不公平的封锁和区隔。他们身后站立着的第一批英格兰清教徒所建造的价值不菲的别墅,彼时正以相似的不容侵犯的美貌和威严站立在我的身后。而他们身前的海滩,如今依然被完美地进行了使用权的划分,仅限业主的,和所有余下的。

对游泳产生热情最终、也只能是在游泳池之外的地方。当我想明白这个道理时,夏天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场了。

第一次来到I河的水库附近是傍晚,热气未散,平静的湖面如同一口煮了一整天的锅,刚关了火,从底部渐渐冷却下来。我走进去,感觉四面的林子正在升起,落下的太阳也随之升起,鼓鼓的,卡在林子的腹部,被一层轻薄的云雾拉扯。很快,蛋黄被枝桠刺破了,边缘溢出一圈温润的金光。远处的房屋亮起灯,偶有车辆穿行其间,一切都被吸走了声响。我努力朝湖的深处蹚去,感觉这口锅的余温正从自己脚边开始退散,又感觉这远远不够——可是天就要黑了。

第二天,大地暴晒,我早早赶到湖边,它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才会煮沸。我等不及跳了进去。游泳的过程全忘了,万能的手机漂浮袋也忘了。爬出来的时候,我平躺在岸边的甲板上,翻面,再翻面,空气仍然热到晃动,但我对四周的感知退化了一级,皮肤替代呼吸,暴晒让身体暖烘烘的,再也不用遮阳,眯眼,畏惧紫外线了,原来这是当一条鱼的好处。

那几天我就像《晒后假日》的小女孩,活在一层奇怪又柔软的阴影里。满脑子都是半透明的湖面,被大雪覆盖的样子,融冰涨水的样子,我一边想,一边认真阅读了地图上每一条关于它的留言。满月夜里,我又去了一趟,结果被巡逻的警车送了出来。车灯照到的地方,我看见几只野鹿正跨越林子,它们在橘色的远光灯下一动不动,这片湖在它们对面一动不动。我闭上眼,觉得自己又跳进去了,脚像鳍一样在水里晃来晃去,感觉不到光,感觉不到温度,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不用对抗。

仅仅两周后,这片湖显示出与夏天截然不同的态度,灰暗,冰冷,大写的拒绝。我站着看了一会,不敢靠近。

树叶落尽时,我走在波士顿郊外的瓦尔登湖边,看不要命的人打着赤膊往水里跳。俯身摸了摸,湖水似乎没有林间的风那样钻心,但我早就想不起怎样当鱼了。其实他们也不像鱼,更像一块块紧绷的砖头,抱着必死的决心砸向水面,波纹短促,不再有延展的可能。我想起两千多公里外那条歪歪扭扭的I河,沿岸的水库,堤坝,还有野湖,湖尽头的树林和盘旋于上的苍鹰。它像一个起点,让我接下来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看到的任何川海都具有它的形状。此时,那片湖正被冰层覆盖,底下涌动着维持体温的脉流,四季的火。不久之后,那口锅里的水就要开了,它等着人们重新往里跳,它也会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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