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人成长于知青家庭。知青这代人没有经历过战争,所以没有功臣的荣耀;没有生活富庶的青少年时代,所以也没有物质上的高需求;没有他们之后几代人的高学历,所以更没有饱学之士的自豪感。按代际划分他们是共和国的长子,但并不是幸运儿,该上学时,他们赶上了上山下乡。回城后国企改革,他们又赶上了“下岗”。面对这些“不顺”,他们更多是发发牢骚,之后该怎么做还做什么。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有着军人般的自律和古道热肠、学人般的严谨和自强不息,特别是他们经久长留化不开的情谊,使我感动,让我好奇,引起我对他们不断地关注,探究他们在那个年代的生活。

我的小说《大荒情书》从搜集资料、实地考察、确立主题、采访和创作起始于2013年。寻访之中我有着强烈的感受甚至震撼,有时候我觉得他们这辈人活得挺窝囊,但更多的是一种由衷的肃然起敬。这也让我产生了一种使命感,我想从我的视角走进20世纪六七十年代,与那段历史做一次真诚的对话。让人们看到他们曾经少年爱追梦的畅想,看到他们情窦初开正青春的多情,看到他们“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的义烈与刚强。而且,在采访中我也找到了促使他们成长的源泉,那就是已经在北大荒奋斗多年的“老兵”,他们像那片肥沃厚重的黑土地,成为作品中这批十几岁到二十来岁年轻人能够健康成长丰腴坚实的土壤。所以,这部书是从云歌、慕天、贺平、金晶、长生、盛楠、东方等知识青年的工作与生活,特别是感情经历为切口,全景式地描写了志愿军转业官兵和知识青年两代人挺进荒原、屯垦戍边、艰苦奋斗,共同把北大荒建设成国家重要粮食基地“北大仓”的心路历程,以及他们之间发生的爱情、友情、亲情的故事。

作品描写的主要是俗称“老三届”的这批人,用当时的说法他们接受的是“十七年的教育”,有着扎实的知识积淀和学习能力。所以,我着重于“知识”和“青年”两个关键词,表现这些从不同城市奔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青年们对知识的渴望,对黑土地的热爱,对爱情的追求和对未来的憧憬。在那暴雪飞旋、烈风如铁的酷寒中,在书中的梁士多、秦河等转业官兵的带领下,知青们爬冰卧雪,垦荒造田,筑路架桥,走出了本来那里没有的路;在残灯如豆的夜晚,他们面壁苦读,在知识的海洋里探究寻觅。于此之中我的笔也不自觉地走进了他们的感情世界,当时的他们正值十六七岁到二十来岁最美的青春年华,劳作学习之余,云歌与慕天、齐全与金晶、白岩与邱莹、贺平与米帆、盛楠与宝东等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演绎了今天难以再现、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其中一些人久经磨砺、终成眷属,也有一些人虽怀生死不离的情分,最终却是生离死别的命运。正是这些知青间抱团取暖,相互温润的情与共同期盼的梦,才使他们步履艰窘却沉实有力地走到了新的时代,日后能成为国家发展的有生力量。

我的着眼点是在这特殊历史时期小人物的人生与命运,面对着生活的波折,他们挺起了瘦硬的臂膀,始终不忘自己的初心和来路。在采访过程中,我深深感到这些知青长辈虽然已经离开北大荒多年,但他们多数都把北大荒看成人生出发的起点,在那里有他们始终魂牵梦萦的父兄般的“老兵”。近年来,抗美援朝精神通过各种艺术形式得到了空前的弘扬,感动了许多新时代的年轻人。人们不禁叩问得胜归来的英雄们后来都到了哪里? 我在对北大荒寻访中找到了答案——他们之中比较集中的一批是响应国家号召,成建制地去了东北边陲——北大荒。他们披着战场上的硝烟又成为百万拓荒者中的中流砥柱,在北大荒这片长天阔地上演绎着足可以称得上威武雄壮的老兵新传。当年,在向那片寒冷、偏僻、荒蛮土地气势磅礴的进军过程中,这批从朝鲜战场奔赴北大荒的“老兵”不仅开拓了千顷沃野,打下了成千上万吨粮食,丰满了百姓的饭碗,也为后来几十万知青的成长铸就了独特的北大荒精神家园。日月可鉴,北大荒如今这块中国粮食安全的压舱石,见证了当年这两代人历经了与战争时期几乎无异的艰难困苦、伤痛牺牲,他们的事业、生活、爱情并不普通。不可否认,他们在精神和物质上为后来的改革开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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