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用一篇文章叙述一条完整的大江,正如没人能够看见一条完整的大江。当我们站在一条大江边,永远只能看到这条大江的一小段,但我们仍然可以满怀激情地慨叹,啊!这是长江!啊,这是黄河!啊,这是……对,我现在要写的,正是一条曾经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大江:澜沧江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条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江。那时我在读本科,暑假回老家,先坐四五十个小时的火车从上海到昆明,再坐七八个小时的客车回施甸。那次坐的白班车,到保山境内,已是黄昏时分。昏黄日光从窗外透进来,水波似的流动,让卧铺车厢内的人和物,显得真实而又虚幻。然而,汗臭、狐臭、脚臭、口臭混杂,让人呼吸吧会晕厥,不呼吸吧会窒息。我躺在车厢最后的上铺,睡也不是,醒也不成,就这时候,听前面有人喊了一声:澜沧江!急忙抬身往外望去,隔着玻璃窗,一片斑斓崖壁,红的,紫的,黄的,颜色鲜丽,恍若漫长的调色盘,横亘在对面的一带青山下。再往下看,一条浑浊大江蜿蜒流动。只是相距遥远,且隔着玻璃,听不见江水的波涛声。但只这一瞥,也足够将我从现实的污浊里拯救出来,大大呼一口气,仿佛周遭的空气因这一条大江清洌了。

给我的第一印象,澜沧江恰如其名,斑斓其表,沧桑其里,温柔又悠长。

多年后,再见澜沧江,仍是差不多的季节。

那时,我对保山的了解,已经比早前深入许多。譬如,我知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这被反复吟唱的句子,竟和保山有着不小的关联。

有人考证,这首《临江仙》,是杨慎在发配途中,经过湖北江陵时写的。但也有保山本地文人认为,这首词应成稿于太保山麓的状元楼。所谓状元楼,自然是后世的命名,专为纪念状元杨慎。这不起眼的小楼,杨慎曾居住三十六年,足足占了他的大半生。嘉靖三年(1524)秋,三十六岁的杨慎历经三次廷杖后,离亲别友,被差役驱赶着,由京城出发,沿大运河南下,溯长江西上,至江陵,入贵州,次年二月,由贵州普安入滇。到昆明后,杨慎身上的廷杖之伤仍未痊愈,稍作停留后,经安宁、楚雄,一路往西,到大理永平,然后进入保山(时称永昌)。很难想象,以那个年代的交通,披枷戴锁,万里趱行,当是何等风尘仆仆,何等辛苦非常,正是“商秋凉风发,吹我出京华。赭衣裹病体,红尘蔽行车”(杨慎《恩遣戍滇纪行》)。

从大理进入保山,杨慎第一站到达的,当是澜沧江上的霁虹桥。

五百年后,2019年8月的最后一天,我从施甸来到隆阳区瓦窑镇平坡村。村广场上一株繁茂大叶榕下悬一口大钟,看了铭文,是乾隆五年三月铸的。饭后,沿南方丝绸之路永昌古道往下走,脚下是蹄印深深的石板路。约莫半小时后,来到一条大江边,一片巨大的摩崖石刻出现在江岸。我知道,这是复制品,因为小湾电站的修建,当年真正的摩崖石刻已经沉在滔滔江水之下了。一直陪着我们的半坡村李光标书记说,他小时候经常到摩崖石刻边玩儿,有复制品的五倍大。大家都觉得可惜,然而无可奈何。在我们头顶有索道,没运行,如何从此岸飞渡彼岸,只能纯靠想象。在霁虹桥上走一走——哦,历经五百年风吹雨打,老桥早不在了,这桥是新建的——只消几分钟,便从保山走到大理了。走在桥上,有大车迎面开来,大桥剧烈晃动,仿若即将垮塌,还有小车迎面开来,车上的乘客都走下来,扶着桥栏小心翼翼走。忽有一堆木板从天而降,自几丈开外掠过,坠入江心,散落开来,发出巨大的爆裂声。凭栏低头望去,江面深远,令人目眩。这些木板应是来自头顶不远处的大柱山隧道工程。李支书说,这工程队都死了好几个人了。后来,我看到央视新闻,某工程师眼含热泪讲述修建这条隧道十多年的历程,不禁为之动容。遥想古时,人们在大江两岸架起霁虹桥,会更加艰难吧?

想当年,杨慎鞍马劳顿,以羸弱之躯体,怀揣着一颗勉力搏动着的心,走上霁虹桥时,不知心中作何感想?当他在太保山麓写下“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时,想必心中翻腾的,不止是长江,还有这迎接着下半生的澜沧江吧。

五百年后,我踏上新的霁虹桥,从保山走到大理,又从大理走回保山,然后从桥堍边的峭壁下到江边上船,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一路逆流而上。江水呈铁锈色,水花飞溅,捧了两捧喝,意外地并没尝到泥沙味儿,身后的小朋友见了也嚷着要喝。西岸青山壁立,不时可见房屋,东岸只在山坡上看到过一片荒废的村庄,但不时看到站在陡坡上吃草的黑山羊,还看到五六只猴子,想必它们也看到我们了,其中一只猴子炫耀似的跑上坡,爬上一棵细细高高的枯树,树枝摇摇晃晃,那猴子掉下来没有?我没看清,船已经开过去了。船一直开到瓦窑码头。这儿有一片草地,草地和江水间泊着一艘游船,船上空无一人,像是在等待着游客。我们爬上去看看,再下来,转道老营,吃驴肉去。

坐在午后的车上,仿佛仍旧坐在船上,两岸青山脉脉,加速退却,隐入黄昏的光晕。澜沧江的水,有一小部分在我的身体里荡漾着。

再到澜沧江,是去年11月初。不是为去澜沧江,是为去道人山。去道人山,须先开车到瓦窑。我们打算在瓦窑码头待一宿,唱歌,吃烧烤,住帐篷。也许还有漫天星光,星光倒映江里,天上地下,星光灿烂。想想就够美的。

我们驱车从保山城里出发,几辆车陆续来到瓦窑镇上汇合,随后一路往下,径直开到澜沧江边。我们将车停在公路旁的一家饭店前。饭店建在半山坡,听说只做一道菜,黄焖鸡。在来的路上,就听磊哥讲,这家的黄焖鸡如何如何正宗。在此之前,我也多次听说过瓦窑黄焖鸡,就如老营驴肉一样鼎鼎大名。摩拳擦掌,想着今晚总算可以一饱口福了。

点了菜,不愿干等着。我拐过路口,往江边去。一路下坡,很快来到江边那片熟悉的草地。大前年见到的那艘船不见了,也许是在江上漂着?江水仍如上次所见那般浑浊,迟缓地流动着,无波无浪,无声无息。彼岸青山默默,此岸生长着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青绿植物。不远处,几个年轻人在江边几乎挨到水的草坪上烧烤,近处,十来头牛马在悠悠地低头吃草,走动。日光如金,一缕一缕地照射在江面。褐红江面,以及对面的青黛山峦,都笼罩着一层明亮的雾气。这峡谷,如一只巨大的漏斗,过滤着时间,和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很多时候,文字是无力的,比如这样的时候。

回到饭店,菜还没做好。在小院里摆开桌椅,打牌,喝酒,不时望望厨房,不时望望澜沧江。江水异常宁静。眼前公路上偶尔有大卡车驶过。待一大盘黄焖鸡端上桌,我们已喝了差不多一瓶白酒了。搛一块鸡肉入口,仔细咀嚼,真香,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肉。何况只要抬头望去,澜沧江就在那儿流淌着。这江水在黄昏里的流动,仿佛增益了鸡肉的滋味儿。

酒足饭饱,再到江边,夕阳在江面上的挥霍,愈加靡费了。

刚才那几个年轻人撤了,牛马似乎也换了一拨,还有一些牛马,由中老年男人或小男孩儿驱赶着,从远处的山坡走来,下到水沟,再爬上小坡,沿着我们来时的路,往山坡上的村寨去了。时隔多日,想不起当时这些人穿着如何了,但我记得他们脸上洋溢着一种梦游般的神色。仿佛这峡谷,这大山,这大江,这草坡,都在梦境之中。一个静止的甜蜜的梦。牛马经过,喷着鼻息,粗壮的身子将灌木撞得摇摇晃晃,一股牲畜特有的气味直冲入鼻孔,将这梦打碎了。

我从梦里出来,俯身在地上找寻一种枯草。在普遍的青葱之上,这种草的枯萎异常醒目。只要攥住根部,轻轻一薅,听到一声脆响,手中便多了一束柴火。这些柴火当然不够今晚用的,只能当做引火的材料,真正使劲儿的还得是事先准备的劈柴。不多时,在草坡上,篝火燃起来了。

为衬托这火,天黑下来了。

有朋友准备了音响,充电的那种。大家开始唱歌,我呢,唱歌是不行的,只能一边烧烤,一边喝酒。对了,啤酒是早早准备好的,烧烤架也是早早准备好的,以及,烧烤用的五花肉啊牛肉啊鸡肉啊,也都早早准备好了。我喜欢火焰从劈柴里蹿出来,这早已失去生命的、一生都咬紧牙关不发一声的植物体,此刻,发出呼喝呼喝的响声,如泣,如诉,如歌。在烧烤架上,布满腌制好的肉,很快,听到脂肪的呢喃,吱吱啦啦,香气浮动。

渐渐地,唱歌的人都站起身,歌声便在头顶飘。

我坐在草地上,慢慢后仰,躺倒。草地上枯萎与鲜绿并存,不知什么扎着后背,带来些微刺痛,让我确定,这仍是人间。不时地,出现一个瞬间,我感觉到火光变得遥远,歌声变得遥远,那被火光映照得彤红的人脸也都变得遥远。当这一切远了,忽觉得头顶的星空,四围的青山,以及流淌的江水,都变得近了,它们清丽,冷静,恒久,无止无休。我和它们,彼此凝视,彼此从属。

但忽然又远离,围绕在我周围的,仍是肉香、歌声和身下坚实的土地,以及一张张沉浸在欢愉之中的笑脸。我又回到世俗的世界里了。

有人从村寨的方向骑摩托过来,近了,是一个二十多岁、身材敦实的小伙子。小伙子说,村里有老人说,太晚了,你们唱歌声音太大,能不能声音小点儿?我们赶忙答应。事实上,就是这小伙子不来,音响也没电了。因为他的出现,我们才忽然意识到,在这阒寂的夜里,声音是可以传到远处的山寨的。想必左近的深山里、江面上,都回荡着歌声。陡然安静下来,耳朵有些不习惯了,犹似悬崖上等待着人光顾的空空如也的两孔山洞。在这虚空里,刚才被歌声盖过的许多声音重新生长,火焰的呼喝声,烤肉的吱啦声,以及无数细小如针尖的虫鸣……我们留那小伙子和我们坐一会儿,他也真就留下了,很认真地帮着烤肉,却不肯吃一点儿,说已经吃过饭了。大家的说话声都变轻了,就连动作,也都变得迟缓,像是经历一场长途跋涉后,浑身裹着疲乏和满足。

听到江水声了,好似看见一匹平整的绸布,在幽暗的夜里闪烁着琐碎的银光,滑过雾气笼罩着的赤裸草地。

这一刻,有雾吗?记不起来了。

但分明感觉起风了。风从江面吹来,裹挟着冷冷的水汽。都有些瑟缩,何况篝火在变小,变暗。夜已经很深了。

——行文至此,忽然传来消息,保山地震,震级5.2,看了一下地图,震中恰是瓦窑镇——但半年前的澜沧江边,没有震动,万物都是静谧的。

原本说是要在江边搭帐篷住的,现场也已经搭好四只帐篷,分属两男两女,磊哥问我要不要跟他挤一个帐篷,我摸了摸那帐篷,无论里外,都一层水雾,立马打了退堂鼓,说我还是到镇上去住宾馆吧。留下四人住帐篷,我和另外三四人坐车到半山坡的镇上去。是白天路过的一家宾馆,条件简陋,但至少被褥是干爽的,柔软的。酒已半酣,倒在床上不久,即在一种无以言说的美妙感觉里睡着了。一夜无梦,醒来才记起,这是在澜沧江边。

大雾弥漫,街上一派迷蒙。磊哥他们早早来到宾馆门口。说起昨晚江边一宿,不由得让人发噱。原来磊哥、阿斌住的帐篷都很薄,被子里一层水,待到半夜,磊哥不得不钻出帐篷,在江边跑了一阵。而另两位女士呢?都装备精良,热得不得了。笑归笑,我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和澜沧江亲密接触的绝佳机会。禁不住想象,半夜在江边慢跑,看漫天星斗倒映大江,是何等的恢弘壮阔。

澜沧江总给我若即若离的感觉。不像怒江,每日在我看不见的西山坡后流淌,但今天不见明天见,就连我家院前那条小水沟,最终也是流进怒江里去的。我算过,它从家门口一路往西,汇入施甸大河,施甸大河再一路往北,很快就会汇入怒江。小时候好多次往这小水沟里尿尿,多少年过去了,那些尿液早已消失在怒江的波涛里了,不,应该是早已随怒江的波涛冲进印度洋里了。

但澜沧江呢?我知道,她每日在村后大山的东边流淌,几乎和怒江平行,但我身边没有一条小水沟是跟她有关系的。

澜沧江流入国外后,叫做湄公河;怒江流入国外后,叫萨尔温江。对东南亚国家的百姓来说,湄公河远比萨尔温江有名。但在保山,怒江的名声似乎是要超过澜沧江的。怒江,有人间烟火、细水长流的潞江坝,还有抗击日寇的浓墨重彩的血泪史,澜沧江呢?经过保山的流域,两岸大多是高山,靠得近的村寨,也隔山隔水。历史上,澜沧江曾经有可能像怒江那样挡在阻击日寇的第一线——1942年5月,日寇占领缅甸后,侵入滇西,国军高层打算将远征军撤到澜沧江以东,以澜沧江为屏障阻敌于西岸,但时任云贵监察使的腾冲人李根源认为,如果以澜沧江作为防线,将会丧失更多国土,而且,还守不住。经李根源多方斡旋,高层最终命令远征军严守怒江一线,澜沧江算是逃过一劫。

历史一页一页翻过去,澜沧江一夜一夜流淌。

时间来到上个月,我再次跟磊哥等朋友去爬道人山。仍然是到澜沧江边的瓦窑镇汇合。时值正午,瓦窑镇的街道呈现出与当初午夜、凌晨看到的截然不同的模样,鸡冠刺桐、芒果树到处开花,番木瓜挤挤挨挨喘不过气来,还有不知运送什么材料的大卡车不断往来。我们没去码头,稍作停留,便驱车往道人山去了。

在路上,停下来过一次,因为澜沧江。

澜沧江就在山坡底,相距大概两三百米。江面上方二十来米的坡岸都是光秃秃的赭红色,再往上,是一条细麻绳似的路,和许多小木棍似的松树。我们站在半山坡,眺望着这几乎看不出流动的一江碧水在山峦间形成一个大湾,讨论着对岸那赭红崖壁有多高——这高度就是雨季时,澜沧江水所能抵达的高度。现在,雨季还在赶来的路上,澜沧江水仍然温驯、安静地在峡谷底流淌。

只看得到五六百米长的江面。我想,兴许我站得更高一些,会看到更长一条大江?几个小时后,我气喘吁吁爬上道人山,回头远眺,越过无数杜鹃花的树梢,看到群山之中流淌的,仍只是这短短一小段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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