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上海口语化的发声来说,这篇小文的题目就是:上海马路浪漂亮的风景。

街景太普通,太司空见惯了,真的美吗?

美的,美得很吸引人,美得甚至令人陶醉。

外省市人初次来上海,外国的客人初次踏进上海滩,总要打听,上海哪里最好玩,哪里最值得去。如果我说,哪里都值得去走走看看,哪里都好玩,客人一定会以为我是在敷衍他。于是我就会像所有的上海人一样,认真地介绍上海值得去走一走、观赏一番的地方。

首选当然是外滩,其次就是紧挨着外滩的南京路,尤其是步行街那一段,什么东西都能选购到,第三是颇能代表上海历史文化的豫园,老上海人习惯地叫“老城隍庙”。如果客人还想多走一两个地方,那么,“新天地”、淮海路风情街、离市区最近的七宝古镇,都会被一一地介绍。

这些景和马路,当然值得推荐和介绍,但我这篇小文讲到的街景,就是普普通通的上海弄堂,“转弯角子上的风景”。

自小生活在永嘉路上,永嘉路附近的陕西南路、襄阳南路、岳阳路、太原路,乃至东西向的建国西路、复兴中路等,都是我从小尽情玩耍度过青少年时代的地方。比我年纪大些的伙伴和弄堂里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说:我们这里是“上只角”,和那些“下只角”是不一样的。我问不一样在哪里,一个高中生站在弄堂口,说:让阿哥来教教你,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

我望了两眼,说:不就是天天要走过的老洋房……

告诉你,高中生用老师训斥学生的语气道,这是欧洲西班牙式的老洋房,你从斜斜的角度望过去,连同洋房边的梧桐树一起细看,你会看出味道来。

我那时候太小,没有高中生的审美水平,只能嘀咕说,什么味道,我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来。

此事以高中生的一句“戆大”而结束。多少年之后,在上海作家协会大厅,参与接待英国作家代表团,座谈结束,陪他们走进作协的爱神花园,欣赏普绪赫女神的小喷水池的同时,几位英国作家不约而同地发现了我们这座三层带阁楼的别墅,竟然是英国十九世纪的格调。一位诗人还感叹地道,这种式样的别墅,在英国本土上也很少见到了。没有想到,远在中国上海的市中心,还能见到这样的房子。于是他们不但在台阶上和上海作家合影,还用相机以不同角度,对着我们作协小楼拍了很多照片。

直到此时,我才想起弄堂里的高中生,是有点儿欣赏水平的。

从那以后,无论是走在小时候居住的永嘉路上,还是和永嘉路交叉的乌鲁木齐路上,离此区域不远的武康路、湖南路还是建国西路上,透过梧桐树叶,我也总能发现上海这座城市街景的美,公寓有公寓的风情,带铁门的小楼有小楼的滋味,门面房自有门面房的别致,而且,我还时常看见,经常有人举着照相机、拿着手机,对着上海的街景拍照片。更有美术学院的学生和绘画爱好者,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支起画架子,面对着街景专心致志地绘画。我走过路过,也会情不自禁地往这些人的画布或速写本上瞅一眼,有的人画的是素描,也有人画水彩画,还有人干脆直接用厚厚的颜料往画布上抹,在创作油画作品。

这些人,一定也是发现了上海街景的美吧。事实上,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地,时常有人出版了一本又一本和上海街景有关的著作,有摄影册,有素描集子,也有文配画、文配照片的,光是彩色印刷的大型油画册,我就收到过好几本。厚厚的,沉甸甸的,空下来专心翻阅,确实也能从中感受到上海艺术家们独到的眼光和审美的角度。

上海街景的美,是会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幻化出不同的景致来的。夏日里浓荫密布的马路,和冬季里枝丫光秃秃地伸向阴冷的天空,完全是两道浑然不同的风景。早春时节的白玉兰和秋日里满街满弄的桂花,给人的视觉和嗅觉,都是两种情调。雨日里撑着伞疾行的路人和烈日下直躲阴凉处的行人,也是不同的两种风景。

无论是老上海人还是新上海人,都愿意去逛一逛或坐一坐的新天地,形成了另一种上海街景的美。去年秋日的一个夜晚,我陪难得到上海来的几个贵州人在新天地里小坐,其热闹和拥挤的程度,让我直觉得,这番光景也只有在上海才能如此吸引人。

离新天地不远的中共一大纪念馆,则是和新天地迥然不同的一道风景线。春、夏、秋、冬四季里的每一个月,都有戴着团徽和红领巾的青少年,还有数不清的成年人及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进中共一大纪念馆,感受中国共产党建党期间那段红色历史,接受革命传统教育。这些人中有上海人,还有苏浙两省从高速公路上一早赶来的参观者,更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各族各界人士,形成一道美景。

哦,上海街景的美,值得我们每个人去品味和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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