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年“芒种”前后,老家的村庄里常常能听到杜鹃鸟叫的声音,清脆悠长,飞扬在良田肥沃的沿淮平原,萦绕在淮河岸边麦浪翻滚的大河湾。站在淮河堤坝举目眺望,天高野旷,不远处的小山岗上,草木青葱、白云出岫。蓝天白云下,麦浪连天,金波无垠。

到了“芒种”,沿淮的麦子就熟了,家家户户抢抓晴好天气忙麦收。

那时候在我们村里,很难见到机械化收割机。村里收麦子的工具有长短镰刀、铁叉、抓钩等,运输工具主要有两轮木架子车、手扶拖拉机。地多的人家都要做场,地少的就直接借用邻家的场地。我父亲兄妹七个,在村里属于大户人家,每年麦收都要辟一块地做场。

祖父领着父亲一行八九个人,天不亮就出发。一到地头,他们选好位置,手持长把镰刀齐头并进,还没等太阳出来,就将麦子收割完毕,装车运回场地。

早晨露水大,麦穗潮湿柔软,需得拿抓钩、铁叉,将堆积在麦场中的麦子摊开暴晒,村里人叫“摊场”“晒场”。经过一晌午的暴晒,麦穗变得干脆了,便开始“打场”脱粒。脱粒后,待到傍晚微风起来,就开始“扬场”了。

夏日的黄昏里,祖父举锨抛扬的动作,在夕阳剪影里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一粒粒金黄色的麦粒在空中与谷壳分离,散落下来,扑打在草帽上,沙沙作响。

不远处的村子依稀可见,屋顶上炊烟缭绕。祖母到老屋南边的地里摘青椒、掰茄子,忙着和面做晚饭。祖母一个人锅台灶下地忙活了一个傍晚,然后将做好的晚饭一盘盘叠放在篾篮里,盖上蒸笼布,送到麦场上。

那时,乡村里的孩子们都期待麦收。麦收时,我会到自家场上玩耍,或帮着父辈们到老井里打井拔凉水,或待大人们用铁叉往麦车上堆麦秸时,在车上用力踩压,让麦秸堆更加严实紧凑。

一场麦收,老屋的房前屋后堆满了麦秸草垛。

后来,我到外地上大学,留在城市工作。夏季农忙时节,很少能听到杜鹃鸟的叫声了。然而每年芒种前后,我都会打电话回老家,问今年的麦收情况。祖父已经去世。我问祖母:“奶奶,家里麦子收了吗?”祖母总会告诉我:“收了!现在一两天就收完了!”

过去,从麦收开始到结束需要持续个把月,遇有阴雨天气更恼人。如今,一辆辆大型机械化收割机穿梭在沿淮平原上,从日出到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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