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在跳蚤市场刨到了那本《大理古轶书钞》,什么也不能说服我相信“菌人”的存在,《山海经》也不能。

我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尽量不让我的皮肤与它的肉柄产生过多的接触。它像一朵糟根的菌子,有虫卵,还有时不时渗出来的体液。

我极力排斥。我无力招架。我好像还是中毒了。实在记不起是谁说的了,或者是我在彻底陷身幻境之前听某只藏身在老旧书里的别有用心的字虫说的:“当你开始不厌其烦地验证一个虚妄的传说,就发现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明朝正德年间,赵州乌龙山,七月丛林间筛下来的密密麻麻的雨点子就像是碎小的蚋虫。它们能轻易地穿透织物的纹理,甚至还有人的肌皮毛孔,钻咬在血热的脏腑中,无从抓挠的怪痒,是山林间无数无主的嘴在对着人的脖颈耳垂呵气,冷冰冰的黏糊糊的。有乡人杨生借道山路返家,雨将停未停,时辰尚早,他的眼斜瞥了一下不远处的松林。他呆了片刻,就像有蛛丝突然悬停在他脑袋上方,空气变得颤悠悠的,雨声也迟疑不定,但是他居然笑了。他该笑,任谁在薄雨中绿夭夭的林间看到一窝胭脂色的野菌,都合该笑。绿肤上红的圆的小的部位,像美人的肚脐眼,暖红的、收紧的、若隐若现的褶皱,躲在菌伞之下,也通向美人的腹中。

杨生爱极,不禁俯身采了一朵嫣红的小菌。他用指甲轻轻地刮了刮菌帽,掐住了菌柄,慢慢抬手……

或许唐突,或是怪异,那朵红色的菌子被他高高地插在了发髻上。如果不去计较一菌一人身量大小的悬殊,菌子看上去就像一把撑在他头顶上的红伞。只是残片,像山的身体上畸余的器官。但要多说一句的是:“赵州自古有俗,每年火把节后中元节前,雨水丰,邑人常在鬼节将野菌投入火中,烧送亡者,呼之鬼伞。”在菌伞的覆盖之下,他应该会不由自主地钻爬进时空幽异的孔洞,所以无论他遇见哪一个同样撑着菌伞的人都不稀奇。

他被无边的松林含放在舌下,他的眼睛看到蚁集的纤小的红菌,它们的白足插放在红泥里,规规矩矩的,像穿戴整齐的人。雨势渐大,杨生抬手抹了一下脸。他好像看到,在不远处,有人疾跑着躲到了一个黑色的篷盖状的不明物体下方。

按照常理,他不可能见到三百多年前的人,但是他们的头顶上都有如碟如盖的菌伞。现在他们是打破了某些屏隔的相同物种,他们短暂却永恒地被寄留在这个滴淌着蝉绿色雨水的暗昧空间里。

对了,另一个人也姓杨,叫杨万里。他可能也看到了,隔着三五棵树,一个头上有“簪花”的男子在对着松畹的脚趾痴笑。杨万里摇头,也笑,但他是大诗人是文豪,情绪的暗流在他曲回的肚肠里转了几个弯儿。面对眼前硕大的野菌,他想说些什么,但出口的只有无头无尾的半句——“怪哉,明明看到的是个高高大大的人。”此时他靠坐在巨菌的伞下避雨,他是眼睁睁地望着它顷刻间从土膏里破生出来的,金底黑斑,阔肩圆头,一双紧足,像活生生的人。雨滴打在菌伞上,好听,像轻舟短棹,雨打荷叶。他随口抛出几句,像是吟给这位山中菌兄听的:“行人一个掇一枚,无雨即阖有雨开。与风最巧能向背,忘却头上天倚盖。”尽管几百年后,会有人说这个身处蹇顿的文官是在跟自然界重新建立嫡亲母子的骨肉关系,而现在,他只是摸着菌人怪色的皮肤,低声自语,风雨阴晴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风住雨停,他起身的时候叹了一口气,贴着菌身,像在私语,他说:“可惜呀,你不知道你们蕈菇一属是何等的人间至味,真真是‘响如鹅掌味如蜜,滑似蒪丝无点涩’,你看看你,到底是不堪餐来不堪煮。”

如果怪菌是人,望着杨万里的背影渐渐融化在冷白的水雾里,他会长嘘一口气,还是粲然而笑?无论如何,或大或小,杨万里和杨生,他们的眼中都出现过呆立的、安安分分的菌子,真的,平平无奇。算了,起码泥巴雨水还没有欺骗他们和你,活生生的菌子像人一样站在面前,不跑不跳。

偏偏,故事才刚刚开始。杨万里走了,杨生还钉在原地,只带走髻上的一朵菌花,他怎么能甘心?这些菌他都识得,像是红罗菌伞,拾得,更食得。他在地上找了半截小松枝,细细扒开红菌们脚底的裹泥,说是连根刨起,其实哪朵菌菇会有根须?都是自生自灭弃取由人。脚底泥、盘中食,这些山家清供都是光热雨虫孝敬给人的岁贡,只管受用便是。离这儿不远,忽见树下白蚁结队,杨生暗想定有聚生的鸡枞窝,刨开一层层干黄的松毛,只抓到几个空瘪的菌坑。杨生丧气,撒火一样提脚向蚁虫踩去。雨歇,雾气开散,松梢的上方滚跑出来亮红的歪太阳,它的视线绕过所有疯长的枝叶,斜斜地敲打在他的脊背上,像掸灰的荆条,像软柔的闷棍,风声就是话,它说:“且去且去,我就看着你。”归家,杨生取出囊获的红菌,发间的菌花才恹恹地掉了下来。无端得了一捧灵物,家中难得宰了鸡,割喉,鸡血溅洒在碗沿外,像在泥地上生出了暗红的花,是无心的标记,谁敢说不会有诡奇的异物循着路记找到这个茅檐草舍?或者说,那血红的,本身就是妖灵们玲珑的足印。

红菌与鸡,跌落进陶钵就是可数的蛉虫,它们漂浮在滚热的汤中,由着薄薄的翅膀被浸湿,软塌塌地贴在背上,就饱饮饱食这靡红的汤海和花白的肉山。当五只虫的身子化散在汤水中,又以气体的形式在萦绕升腾。杨生到底是读书人,他睁眼看看自己细袅袅的飘忽不定的肉身,想到了前人的遗篇。晋丹士葛洪,在名山之阴,大青石间,云气覆盖处寻得一味天生仙药青云芝,葛洪应该是吃了青云芝,因为他接着写下:“以阴干食之,味辛甘,能令人寿千岁不老,乘云通天,见鬼神。”杨生自知,自己断没有遇到青云芝的福分,但他分明又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若不是有陋顶的阻挡,他会像一缕风,消散在泱漭之野。

门骤响,像是人间传回的云板声,惊散了杨家老幼充盈在屋舍里如云似烟的形体。杨生起身,拖着软软的步子去开门。门外无人,只见天边红霞燃尽,矮山起伏像巨人卧躺。那条平日走的、延伸到竹篱边的小路是人身上长长的博带,一切如常,但又分明有异。

此时,烛火晃动,一群身着艳服的男女小人抬着五顶小轿渐至门前。未及杨生开口,队中走出一个红衣小吏,畅声高呼:“国君请贵人举家入朝,请速速更衣!”乡野小民何时见过这种阵仗?杨父闻声疾步出门,率全家叩谢。不觉间,杨家所有人身上服饰一新,全是红衣白靴。

登程上路,杨生心中惴惴,转想自己庸碌半生,哪怕是黄粱梦南柯记,无端得此殊遇,纵然一死也是值得了。软轿轻摇,杨生渐有困意,阖目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窸窣的草鸣声,他睁眼,却不见轿舆和旁人。而且他的脚好像光裸着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又疼又痒。他像失忆一样在地上打转,只隐隐记得好像是要回家,他走向被松针碎叶乱草覆盖的坡丘。他在枯朽的叶堆上看到一朵被踩坏的酪黄色的菌子,稠白的渗液是山间再次聚集的浓重湿雾。当然,也有某些肉红菌盖的残躯。可杨生想不通,这些卑微的蕈菌为什么会那么清晰、完整、巨大地充填在他的眼眶里。不仅如此,他还在天旋地转中遭遇了一场大雨,泥巴草叶在瞬间软化成了流体,即将把他淹没。

按照常理,驾乘着轺车从《山海经》和《抱朴子》里跑出来的小人不会与杨生相遇,但谁能确定现在的杨生还是不是人?或者说谁又能证明同样从轶书中走出来的杨生是否是真实存在?此时,身长寸余的小人朱衣玄冠,跽坐在车驾上,双手抱腹,器宇不凡。雨打篷顶,车轮轻捷地在又厚又绿的老苔上碾过,蕨的叶羽恭立在旁,妖绿的白蕊草腰肢细软,所见一切都是车中小人股掌中的寻常玩物。忽然,不远处一座即将被大雨冲塌的小丘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到一只黑色的蚁虫正在兜头掩埋下来的稀泥中疯狂摆动着细细的腿节。望着卑贱的虫豸,小人轻蔑一笑。

杨生,在虚实不明的窒息感中惊醒。在梦中他以蚁虫之身逃命出来,它甚至还爬站到一棵老树凸起的根部。看着小人驾乘的车越走越远,小人彻底隐迹之前,突然被一个庞然大物扑抓在手中,杨生认得,那巨物是人。人抬起手,把车驾和小人扔进了嘴里。《抱朴子》有记:“小人为菌芝所化,捉取服之,即成仙矣。”

轿中,杨生心下木然,挑了帘子放眼乱看。他连同车轿置身在凝固的红色的河流中,那是平滑稀软的泥土,保持着流淌的形态。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轿是舟船,而红泥象征性的流动必将别有用心地将他带到某个奇丽的幻境,一切都不真实,从最早的那场山雨开始。现在他无法回避眼前那座孤山,高高的尖尖的,像是撑在他上下眼皮之间的一根针,越是想挤着眼睛看清楚,肉体上最脆弱的部位就越疼。他不由自主地看稍远处怪异的树,赤色的树冠向中间卷曲,像盘放在地上的蛇,也有鸟飞过,只是它们的指爪像绸带一样随风飘动。他抬头,见到上空暗绿的穹顶,有青色的裂斑,像暗暗张开的嘴。风吹散了空中黄亮的星斗,无足的星像火,也像活虫。杨生像是同时听到了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虫在啃食肥美的树叶,反正他听到了密密丛丛的声音像菌子一样在这个缺光的世界中迅速生长。

他当然不会想到,那些复杂错乱的声音来自人,来自城垣集市中聚集的人。杨生被搀扶下轿时,他以为到了都城,是他们那个国度的都城。但他没去过都城。对于杨家人的到来,异国的臣民都欣喜异常,他们笑的时候嘴角向下,会牵动着脸侧皮肤出现蕈紫色的卷草纹,脚下的街衢正在殷殷应和着他们的情绪,像水浪一样起伏、翻滚。杨生走在颠簸摇晃的路上,可能是看错了,前面被众人簇拥着的老父,头顶的白发间生出一柄红小的菌帽,艳丽非常。他盯着红菌上凸起的斑点和细小的辐毛,竟有些痴醉。他开始纵容自己的目光去捕猎时隐时现的菌伞。不知走了多远,在短暂的黑暗之后,他突然感觉身体被一只潮湿的手紧紧捏住,他挣扎惊叫,却发现每次发出的声音在滑出唇齿之后都会有颜色、有形状散落地面。它们活了,身体从泥土中钻出来,它们穿着薄如蝉翼的舞衣,用葱白的手撩开鲜红的帷帽,旋身起舞,像雨滴打在乱色的野潭上次第荡开的晕纹。

老父在侧,杨生看到他的肩臂似在微微颤抖,嘴大张着像要喊叫却静默无声。杨父慌忙抓过儿子的手,放在自己的咽喉处。杨生悚然觉到,老父的喉结正在像灼日下的积雪一样慢慢融化、变小。

杨生眼中所见,会不会再次幻化成菌身上微不可察的孢子,被拍落在泥里?若干年后,又不知会在什么地方生出一丛什么颜色的菌子,或许它无形无状,只是生硬的墨字,并排站在某一纸书页上,有人双眼掠过,即刻身中菌毒。是的,一两百年后,异史氏会在集子里添进去他听来的故事。他写道:“有豪门遇宅妖,屋宇不宁。某日,家塾先生掌灯就寝,忽见两个三寸大的小人抬棺进门。诸事停当,又有一女子率丫鬟仆妇进来,披麻戴孝啼哭不止。塾师汗毛森立,如覆冰霜,惊叫之下眼前一众小人瞬间杳然无踪。心绪平复,塾师才猝然觉到,这群误闯人间的异物不过是在仿效人的形貌,漫无目的,循环往复,它们想变成人,但好像又不是。”后来的纪昀再也忍不住了,忍不住要把那个乡野怪谈说出来:“西北牧场,牧马者数次见到一群身长尺许的小人,红柳吐花时,它们折下柳条编成圈儿戴在头上,列队而舞,其声呦呦。曾有人在帐中捉到一只偷食物的小人,它跪在地上哀号求去。此好事者欲将小人驯为玩物,捆绑喂养、教习人言,小人竟绝食而死。自此,更无人知晓它们的巢穴居所。”纪昀还说:“小人非木魅亦非山兽,盖《山海经》中菌人。”嬉笑着在人丛中走过的灵物,无所顾忌,一去杳然,它们并不想变成所谓的人。当然,即使几百年后的你我让先知先见的眼珠子变成一个明晃晃的月亮挂在明朝那个可能存在的夜晚,我们也无法确认杨生和蒲松龄、纪晓岚见到的是同一种小人,只能确证,菌人真的存在。

算了,无论如何,或实或虚,杨父和杨生,他们听到了红帽美人奇异的歌声。当杨父的喉结像一摊水那样流走了、干了,杨生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像蜘蛛一样从喉咙里爬出来,尖细的螯肢,斑彩的身体,毛痒而窒塞。他知道,他们都变成了女人或者说是雌性。杨生和老父不约而同的哭叹在红衣美人的乐舞声中显得异常突兀,乐丛中有人出来相慰:“凡入我族者,无分男女,生亦大乐,日歌夜舞。”杨父不为所动,泫然流涕,将纵情欢娱说与行将就木的村叟。

菌国中也有知人情的,用话勾他:“老丈可知,人为何不能长生不老?”杨父不理,哭号如前,渐渐身畔嘈杂声消散,撞击弹跳折返到耳中的都是自己的哭声。他像是身处于一个巨大金属容器的底部,这只罍、卣或者盉,被摆放在一千多年前秦国咸阳宫的几案上。在幻境中的幻境,杨父只能是一只无端出现的飞虫,溺毙在酒液中,在临死的时候,它听懂了青铜壁外的大殿中几不可闻的人言。那是方士卢生的声音:“微臣遍寻菌芝仙草常常一无所获,它们像是通了人性,预知到有恶物要伤害它们,就躲得远远的。”

秦始皇说:“不死之药终不易得。”卢生未置可否,只说:“仙方有术,君主应时时隐匿行迹,躲避恶鬼,恶鬼退散,就能与仙人为伍了。希望您的宫室勿让人知晓,起居坐卧永远像菌芝一样变化无常,长生的仙药大概就能找到了。”

年近五旬的秦始皇对菌芝和仙人歆羡不已,下令在咸阳附近用木石、绢绸和酒肉搭造幽林,山川云雨,四时五行,阴阳昼夜。秦王身为一个生命个体或是无数种生命形态,在深宫暗绿的地面上生长,在骊黑的瓦宇下飘散,化身成菌芝,像菌芝一样活着。

幻境在暗夜湿冷的空气中沉没,谎言像森白的凸月一样上升。可是后来的一切,葬身在酒器里的飞虫又怎么会知道它已经在刚才彻底断气了。它带着临死前对虚幻世界的微弱记忆回到现在,对菌芝、人,还有长生不老的谎言深信不疑。他听到有人叫他父亲,他迷惑,也怀疑,怀疑过往种种世俗亲缘关系的真实性,他宁愿相信,无分男女,生亦大乐。或许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听到有人唤他父亲,他从人间的胎盘里被剥离出来。他是一朵新生的菌,菌柄上粘连的红泥是陈旧的血污,从此,子子孙孙,自繁自交,长乐未央,长生无极。每岁出土,与日月星辰相见而孕育,隔年霖雨出世,平生至幸至喜,世人摘而食之。

我入其腹,其繁我种,其魂是我,我是其魂,幻则是真,真则是幻。杨生一家,不对,应该是三五个刚刚睁开眼睛的红衣人,与菌众狂歌痛饮,酣歌恒舞。只有一瞬间,它们好像在同伴的脸上看到微小的破口,肉色渐渐变深,靛青的筋纹慢慢浮在脸皮上,像根须,更像闪电。它预示着天边暗隐的雷声。巨响骤至,生死轮回,所有菌人踪迹全无,只留下几人蒙然不知,欢跳如前。

起码,我们还没有欺骗自己。低头发现衣衫上多了一条带子,拉开,衣衫敞开,我们把自己剥出来,把衣服扔在地上,那是完完整整的一张皮,薄薄的、白白的、软软的,还微微透明,不!应该说是菌衣。再低头,衣襟上还有,一模一样的衣带。

而杨生一家,当然不会无休无止地在原地跳舞。应该是第二天,邻人在杨家发现挺尸在床的五人,双目圆睁而四肢绵软。邻人急寻医者施救,几人疗养三日始愈。转醒后,杨生惘然若失,杨父涕泪横流。

奇遇种种,所有人都闭口不提,尤其是杨生,哪怕承认自己中毒,也不肯承认幻境是一面透骨透肉的镜子,它把内心隐微的一切赤裸裸地映照在了镜面上。

如果你让我袒露心思,我宁愿紧闭双眼走进另一个骗局,比如中毒。

农历七月半前菌子极多。那天下午,办公室同事嚷着他可能中毒了,因为午饭的菌子没炒透。我问:“头昏还是想吐?”心想这个人平时毒性不小,足够以毒攻毒了。他屈着眼睛看向电脑屏幕,说:“文档里的字有注音,汉语拼音,每一个都有。”

说实话,说我不幸灾乐祸是假的,平时只有他蹿跳在领导面前给同事“下毒”,今天也难得他中一回菌毒。我安慰他:“没事没事,征战四方,轻微擦伤,先菌子后小人,你离中毒还差一顿‘见手青’呢。”后貌似关心地重复着一句话,“要不去看看?要不去看看?”他摆手道:“不用不用。”有人进来闲聊,我故意扯了几句。前几天刚买了一本旧书,里面有个故事就是讲菌子中毒的,叫《菌人》。我心怀感激,我兴致盎然地在网上搜索《大理古轶书钞》的蛛丝马迹,毕竟它间接帮我出了一口气。

有痕迹,很少,名叫《〈大理古轶书钞〉伪书辩》,当头就引用了梁启超辨识伪书的十二条公例:“其书前代从未著录或绝无人征引而忽然出现者,十有九皆伪。”

是啊,故事忽然出现,毫无征兆,就像雨后山上冒出来的一窝菌子,幼嫩,奇丽,危险。

你看,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局,你到现在还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中毒了吗?菌人。

杨亦頔:菌人

杨亦頔,女。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大理州作家协会第六届理事会理事。在《湖南文学》《红豆》《美文》《大观·东京文学》《鹿鸣》《椰城》《南叶》等刊发表散文、小说二十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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