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题目原本是二十年前拟的一个书名,小题目也拟了三十来个。如今我已无力写作一本书的容量,但是心中挥之不去的集邮往事,足够写成一篇几千字的短文。

集邮的门槛很低,人人皆可集邮,不分年龄,不分穷富。我是念小学时喜欢上集邮的,家里从来没给过我零花钱,姐姐是老大,零花钱归她掌控。我那寒酸的几十张邮票多半是邻居大哥送的盖过戳的旧票,我视若珍宝似的粘在本子上。正巧翻出一个三十几年前的记事小本子,有一条用在这里很合适,可佐证我的集邮初旅,“一九八六年三月开始集邮,其实小时候也集过,有两小本,小群画的封面,后来在公义号时送给老曹了。为了集邮,在三里河小书亭买了《邮票百科全书》和《世界简明邮票手册》,在王府井书店买了《中国邮票目录》,方寸之地,还有不少掌故呢”。

为集邮而去邮局买新邮票则是我三十岁以后的事情了。我上班的单位的旁边就是邮局,现在贵如金子的猴票(1980年2月发行)当时波澜不惊,一飞冲天那是很多年以后的景观了。集邮的三大好处“增识、怡情,储财”,“八〇猴”在储财增值上的表现堪称经典。1986年我用32元买的猴票四方联,合8元一枚,较之原面值八分钱增值一百倍。2007年我在邮票市场12000元卖掉了猴票四方联(当时朋友劝我别卖,称还得升值呢,果然被他说中了),虽然不是我第一回出售邮票,但是“八〇猴票”的意义非同寻常,意味着我羞涩的集邮史近乎结束了。

上面说的“一九八六年三月开始集邮”,起因是当时有份彩印的报纸《生活参谋报》,在京城非常畅销,其中收藏专版上有个栏目“邮市沉浮录”,文风像邮票贩子的口吻且夹杂着不逊于集邮家的经验之谈。有一回题目叫“灯下不看票”,说的是光线不好的时候不宜进行邮票交易,如果回到家再发现邮票有瑕疵,一般而言是不退不换的。可以这么说吧,我就是被这句“灯下不看票”深深打动从而进入集邮之门,并且马上去西单商场买了集邮册,同时订阅《集邮》杂志及购买邮票目录,把自己武装起来,准备真刀真枪地上阵。

怎样才能迅速把集邮册填满呢?几十年后的回忆总是模糊的,唯有这本貌不惊人的小书《集邮爷爷信箱》(中国展望出版社1985年8月北京第一版)忠实地还原了差点遗忘的细节。扉页上有我1992年3月18日晚上写的一段话,“这本书好像是一九八六年购于石驸马大街书亭,当年我就是凭着它把新JT票一套一套买齐的,其间甘苦自知。”《集邮爷爷信箱》里讲解了什么是JT票:“1974年以后的纪念邮票改用‘J’字开头(“J”是“纪”字的拼音字头),特种邮票改用‘T’字开头(“T”是“特”字的拼音字头)。”1974年之前的纪念邮票和特种邮票,俗称“老纪特”,对应之后的“新JT”,这是邮票市场上的叫法,通俗易懂。我是新手,那就随大溜吧,从JT票攒起吧。

老纪特、新JT之外的“普票”“文字票”“编号票”等,由于玩的人少,不是追捧的热门,前面讲的“八〇猴”在新JT的序号为“T46”。我认识的几位邮贩,其中一位是邻居住我楼下(我常常去他家买邮票),这几位文化程度不高,却能倒背如流地说出J几T几对应的邮票名称,而且颇具化繁为简的能力,比如T16票名“中国登山队再次登上珠穆朗玛峰”,他们简称“珠峰”;T95“长江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简称“葛洲坝”。J票票名普遍比T票长得多,最长的达三十来个字,如J13和J61,看似简无可简,邮贩也能找出关键词来删繁就简,这种本领也许是谋生的手段,也许只是“卖油翁”的手熟而已。

当年的邮局只出售新发行的邮票,那么想搜集不是新发行的邮票去哪儿买呢?甭发愁,集邮爱好者自发地聚集在邮局周边的空地,三五成群,周日多达上百人,一个个邮票交易市场便形成了,邮票娇贵,靠天吃饭,风霜雨雪不宜交易。我的JT票绝大多数是在南礼士路邮局大院的小市场里配齐的。每逢休息日便带着《集邮爷爷信箱》去逛,这本小册子后面附有《新中国邮票目录》,可以“按图索骥”,我的方法是买到一种就在目录上画个勾,去一趟有时能画上二三十个勾,越是接近配齐,勾画得越少。这本小册子记载的J票到J111,T票到T105,两者相加不过二百出头,我用了大约十几个休息日就搞定了。那时候女儿四岁,我带她去过集邮小市场,不久妻子对我讲,女儿说我爸怎么老给人家钱呀?想想是挺可笑的,这人手里买一套票,那人手里买一套票,掏钱动作连续做十几回,女儿当然奇也怪哉。怪不得有人说收藏癖者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爱好,让女儿跟着我混迹于邮市,如今忆及,仍感内疚。

为了便于管理邮票交易,月坛公园内开辟了较为正规的邮票交易市场,门票一元,有市场管理员,有固定的棚屋式摊位,也有先来先占的地摊,再有就是穿梭于人群中的流动性邮贩(这种人要多加提防,不与之作交易)。集邮热最火爆的那几年,邮市内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甚至寸步难行。我再也没有带女儿逛过,尽管月坛邮市离我家比之南礼士路邮局近一半的路。

我成了月坛邮市的常客,月坛邮市让我大开眼界,大增邮识。西洋集邮界有句名言:“予我以邮票,不如告我以邮识。”我们也有类似的名言:“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正规的邮市里藏龙卧虎,高明的邮商很多,经营特色也是散市没法比的,珍稀邮票这里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简直是民间邮票博物馆。我也从初级的只集JT票转向专题集邮,稍稍拉开与“大众集邮”的距离,搜集难度随之增加了不少,乐趣与难度成正比,唾手可得即没啥乐趣可言。

我选定“文字厂铭”这个小专题。“文字厂铭”是厂铭的一种,印刷邮票的工厂把厂子的名称印在整版邮票的边纸上,这就是文字厂铭。整版邮票只有一个厂铭,再多也不过四个,你购藏的带有边纸的邮票很少碰到厂铭,原因即在此。物稀为贵,带厂铭的价钱要贵出许多。

我粗略统计过,北京邮票厂建成之前,新中国邮票的文字厂铭多达十几种,涉及上百种邮票。它们是:上海商务印书馆、上海市印刷一厂、北京人民印刷厂、华东税务局印刷厂、三一印刷公司印刷、大东书局上海印刷厂印刷、北京中国人民印刷厂、光华印书馆、中央信托局印刷处、中华书局永宁印刷厂、上海人民印刷厂等。

文字厂铭有时正好印得横跨两枚邮票,这样的厂铭有个美丽的名字——“骑缝厂铭”,我对骑缝的厂铭格外偏爱,有时候即便买重了,亦在所不惜。早期的新中国邮票骑缝厂铭较多,我是见一收一,见二收二,上瘾。骑缝厂铭常常被卖主撕开了卖,弄得“身首异处”,糟蹋了好东西,令人好不怜惜。如“上海市印刷一厂印制”,一撕,变成这张票的厂铭是“上海市印”,那张票是“一厂印制”,中间的“刷”字被分了家。纪17《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25周年》邮票,四枚一套,第2、3、4枚是骑缝厂铭,第1枚不是,集票时应该注意。

厂铭在一套枚数较多的邮票中,是不太容易凑齐的,好不容易凑齐了,厂铭的位置不对称还是一件烦心的事。特13《努力完成第一个五年建设计划》是18枚一套的大套票,著名邮票设计家孙传哲设计,是“上海市印刷一厂”的骑缝厂铭,极难一求,邮海泛舟二十余载,只见到一次,良机焉可错过,此时我的淘票功夫早已修炼到家,当然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2000年冬为了凑钱在旧书店买旧杂志,我卖掉了所有JT票,但是厂铭票一套也没卖。JT票可以不费力地补回来,而厂铭票几乎没有“失而复得”的机缘。

搜求集邮书刊也是我一个小专题,比较得意的收获有全份125期老《集邮》杂志(1955年1月至1966年6月);1940年代《国粹邮刊》《邮艺月刊》《近代邮刊》《邮典》杂志等。集邮图书有《保值珍邮》《中国珍邮》,姜治方《集邮六十年》,黄光城《红印花小壹圆票存世考图鉴》,哲夫《邮海漫话》等。哲夫是郑介初笔名,一九四五年郑介初还是个在重庆念书的中学生,无意之中竟然以面值买到五十枚整版“纽约版贰圆中心倒印”邮票,自此传奇的集邮经历伴随了他的一生。

三十年泛舟邮海,如今息帆泊岸,思绪很有点儿李商隐《赠柳》“桥回行欲断,堤远意相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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