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那一刻,我知道了它的大名,竟是老早就在书中认识的芨芨草。一页一页翻过去,字里行间刮着风,名字的身影飘飘的。它们有的就长在路边,要搭车似的,更像是表示友好,向我们招手致意。

知道的时候,正经过大西北一处戈壁滩,朋友指着车窗外说。早在他说之前,四个轱辘一踏进戈壁滩,我脑中就闯入“茫茫”二字,很快成群结队,像野骆驼在车前方奔走,把天颠得一晃一晃。朋友大概是见我眼苦旱了,目光干喇喇的,高粱叶卷边了一样,想给我找点绿色解渴,便大声指给我看。

但季节“老气横秋”,芨芨草绿已惨淡,眼睛不钻出车窗去,扒到它们身上,几乎是看不到绿的。从公路边往远处,一丛丛一簇簇,反倒明显的黑,尤其是抱团的根部。再往远处,就给天与地隐没了。那黑也许就是老掉的绿,在夏天该是生机勃勃。

在我老家雁门风沙里,芨芨草叫竹秸草,但在朋友告诉我之前,我在书中认识的仅是芨芨草这个名字,与草本身对不上号。也曾在河套的黄河畔上见过,当时并不知道叫芨芨草,只觉得很像竹秸草,可又怀疑不是同一种植物。那天,在手机上一查,还叫积机草、席箕草,而竹秸草也查过,却是查不出来的。于是对照照片,征询过朋友,老家的竹秸草,就是积机草、席箕草,也就是芨芨草。

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便生出,我焦灼的目光舒展了,那路边要搭车似的芨芨草,就像老家结伴外出打工的乡亲。之后的日子里,再途经戈壁滩,涌窗而入的荒凉,依旧一群一群,但不再令我恹恹欲睡,我从中看到了被掳掠的生动。

那“生动”,完全是“移情别恋”,来自我千里外的故乡。曾经村里村外可见的芨芨草,也算是春天赶早的野草之一。它们从冬窝里钻出,样子嫩嫩怯怯,迎着亮晃晃的春光,像太阳爬三竿子高了,以为自己睡过了头。小心打量周围的世界,是似曾相识的陌生。可一旦揉揉眼窝,揉掉那一冬生出的陌生眼亮了,便一如往年蓬勃起来。

村中的芨芨草,多长在街头被人冷落的地方,还有冬天干涸了春天又烂湿的水坑边。最先光顾的是羊们,怕芨芨草去年的旧茬子扎嘴,吃得挑挑拣拣,但腮帮鼓动得十分夸张。接着而来的是猪,它们很少像羊那么认真地吃,而是埋了头拱,把芨芨草的根拱出来,拱得嘴头泥乎乎的,不知在找什么。拱上一阵停下来,嘴吧唧吧唧的,也不知在吃什么。拱累了就横躺竖卧,像隔壁老王睡在伙计炕头上,一边耍着脏兮兮的尾巴,一边“哼哼哼”的,肚皮一鼓一塌。

芨芨草的蓬勃之处,再就是那些死掉的院落,在断壁残垣中,最初或许是一丛一簇,但很快就连绵起来,盖过其他的野草。即使是石阶或砖地,也能从严密的缝中钻出,把阶石撑得龇牙裂嘴,把砖干脆挤破了,密密丛丛地生长开了。

塌陷的土路或甬道,被掩盖得隐隐绰绰,一有风吹草动,就惊扰起腐败的气息。如有老井,辘轳散了架的井台上,一定长着茂盛的芨芨草,把井遮避得幽深幽深,常有蛇蜕与鸟毛挂在井口边的草尖上。冬天黄了的芨芨草,就像老井刚扎扎的胡子,早晨白气从中冒出,有的被绊住了,一团一缕地揪扯,或一根半根地飘。

荒寂寂的院落里,也自是狐兔出没,两只耳朵在草丛中直竖了,一双眼睛观望着。与人眼相撞时,打个立愣消失了。在盛夏的月夜,大人们说用竹秸草编个草帽,戴上作掩护,然后爬到附近的屋顶上,等虫虫豸豸唱乏了,还能听到欢笑声,特别是曾经的深宅大院。那欢笑声像来自废墟下,或是守候废墟的老树上,三片五片响叶似的。在狐兔经常出没之处,偶尔还能看到人影,有的手中挑着绿灯笼。

小时候相信大人们讲的是真的,只是听了害怕得不行,晚上从别人家回家时,胆子藏到汗黏黏的腋窝里,总感到有什么跟着。但害怕归害怕,直到现在我似乎也不怀疑,每次回想起来就像翻阅《聊斋》。

村外的芨芨草,一般生长在天欲雨雪时,云头压得很低的荒野上,如我在戈壁滩上看到的,一丛丛一簇簇。与茫茫戈壁滩相比,远不及戈壁滩辽阔无际,却远比戈壁滩富有生机。

春天芨芨草睡起来,大眼贼也出蛰了,有的就住在芨芨草下面。它们时常坐在窝口,两只前爪抱着食物,鼓鼓囊囊地吃个不停,吃完了要么去遛弯儿,东眺眺西望望,像巡视自己的领地,要么守在窝边晒太阳,看远处农人耕田:扬起的鞭花像放鞭炮,老牛屙出的屁,花气球一样飘上天。看到情不自禁处,就“乒乒乒”地耍嘴皮子,每一声脆亮。

牛呀驴呀都在春忙,和村中的芨芨草绿了一样,最先光顾的还是羊们,荒野上往年踩下的,经冬暗淡了的羊肠小道,又明显起来。羊们尾巴拍打着屁股在走,旋风来了也在走。旋风走过时,从地下席卷到天上,掳掠的枯草败叶,与飞扬的尘土,被裹挟到半天空后,四下里逃散。许多年过去,在电视和手机里见过龙卷风后,我与发小们一致认为,那荒野上刮过的旋风,一定是龙卷风的子孙,就像我们把蜥蜴叫作蛇子,认为它是蛇的子孙一样。

老天背着太阳入伏后,在不见一棵树影的荒野上,羊们常躲到芨芨草下面歇凉,牧羊人也常躲到芨芨草下面睡觉。我与发小们也曾学牧羊人,在芨芨草下面睡过,风刮过时唰唰的,在耳中铺天盖地,深处飞沙走石。芨芨草摇晃猛烈时,能揭去日头红光光的面皮,变得又薄又惨白,纸片一样在天幕上飘荡。

如若羊要回家了,牧羊人还不醒来,不是有人骂着替羊们吆喝,就是长着大弯角的头羊在叫。一声比一声长,往后的叫声打着颤,收不回来就揪断了。被喊醒的牧羊人,有时会突然唱起来:

六月里二×× / 五哥放羊在荒滩 / 身披××手撑着伞 / 怀里还抱个×××小铲铲

那唱近乎于吼,吼得像牙撒了,满嘴走风漏气。没漏掉的字向天上跑,漏掉的字落到地下,与芨芨草飘零的叶子,一起跟着风中的羊粪蛋蛋跑。

遍地芨芨草的荒野,是牧羊人必定的放牧之地,也是我与发小们玩耍少不了的去处。至今最难忘的玩耍,是用桶舁上水去灌大眼贼,灌住剥下皮来,尾巴毛茸茸地贴在白灰墙上,贴干了拿到收购站卖钱。剥下的肉打牙祭,三条五条煮上吃,或者就地用火烤上吃,尤其是用芨芨草烤的,有一种特别的香味。直上的烟带着香味,远在村里的人都能闻到,鼻孔伸出手抓来抓去,抓空了闪一跳。

再就是去撵野兔。野兔的窝也筑在芨芨草下面,风路过时窥窥探探,看跟大眼贼的窝一不一样。我们埋伏在附近,有时还有大人,等野兔出来后,一个人守住窝口,其余的人追逐。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狗的话还有狗吠声,狗吠声被呼喊声绊倒后,在天空能连翻七八个跟头。野兔以为中了四面埋伏,在荒野上来回奔突,飞跃的身影,越过半人高的芨芨草。野兔跑得快,但耐力不持久,最终吐血倒毙。

撵野兔的时候,还会惊起凤头百灵,翅膀剪一缕风不见了。荒野也是它们的栖息地,常落在一株芨芨草上,打着秋千歌唱。凤头百灵的大名,也同芨芨草一样,是我多年后才知道的,在我老家雁门风沙里,只管它叫“牛角倌”。受惊的凤头百灵,等荒野平静下来,会返回来报复我们,嘴把话切碎了,骂个不休。我们却不以为然,像在学校跟小女生逗气,嬉皮笑脸地道,它骂得真好听。

偶尔也会惊起人来,正蹲在芨芨草背后解手。如果是女人,被唬一跳完事,如果是大爷就糟了,会从口中掏出与他裤裆里一样的棒状物,当作手榴弹炸我们。你们疯喊个毬啊,不见我在这里拉屎?要不是被褪到半腿的裤子拖累,我们相信他会一蹦三跳。

我们知道他干气没办法,就把撵兔变成撵人:

抓野兔啦!抓大野兔啦!

在我与发小们嚣张的喧闹中,整个荒野生机勃勃,尤其是虹降临的雨后。一丛丛碧汪汪的芨芨草,目送雷公轰隆隆带着雨,从虹桥下远去,期待雨下一次到来。

“下一次”的雨,与前面已下过的雨,伴随芨芨草的生长,带来一次比一次多的绿。等到它们绿到再不能绿时,往后的雨又把给它们的绿带走。像给它们带来的时候一样,一次比一次带走得多,曾给了它们多少绿,又带走多少绿。绿被全部带走后,迎来的便是收割。

黄熟了的芨芨草,直挺挺的颇有点竹子风骨,也许是这个缘故吧,在我老家雁门风沙里,才叫它竹秸草。如果一把一把地砍,镰刀根本吃不动,砍下去会被弹回来,需用砍刀去砍,自根底齐刷刷砍回家,在院里一溜儿整齐地晒开。

大人们去收割的时候,我们自然会跟着去,但不是去帮忙,而是玩火。看他们嫌哪丛长得不好,等他们收割完走后,我们就将他们嫌弃的芨芨草点燃。干透的芨芨草很惹火,点着后火顺着茎秆,先将其“身外之物”吃掉,狼吞虎咽的,吃到穗头时呼地一蹿,一朵火扑向天空。然后才吃茎秆,一根根茎秆变黑扭曲了,铁线虫似的挣扎着倒下,毕毕剥剥葬身火中。

偌大的荒野上,东一蓬西一蓬的火,熊熊的火焰之上,是争先恐后升起的烟。围着燃烧的芨芨草,我们兴高采烈,一个个眼里蹿着火苗。有时火苗会呼地从眼中扑出,一只背上背着火的老鼠,正吱吱尖叫着逃离火海。野兔与大眼贼一般不会遭劫,野兔一见火就逃之夭夭,大眼贼已经封窝冬眠了。

在我们的围观之下,被烧的芨芨草渐渐烟短了,从天上短到地下,火焰便熄灭了。一蓬一蓬的火,变成一团一团的黑,像荒野黑苍苍的伤疤,遇上雨雪会化脓一样流黑水。但那伤疤之下的根不会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待到明年雁归来,又一如既往地冒出新芽。

与挥舞砍刀的大人们较劲。

与我们这些放火的坏小子较劲。

从荒野上收割回来的芨芨草,在我老家雁门风沙里,不会像别的地方编篓织席,也不当煮饭取暖的柴禾,主要用来扎大扫帚。从某个上午开始,“咚当咚当”的扎扫帚声,便在阳光舒展的村中响起。

扎大扫帚的工具叫“贼橛”,不仅名字叫得古怪,样子也很古怪,是一截带根茇的树桩,根的一段整得像榔头,桩的一段逐渐削尖了,阳具一样雄。用贼橛扎扫帚时,先要把芨芨草的根脖子剁齐,在水里浸泡一下,然后塞到束缚的铁箍里,将贼橛扎进去蹾。

蹾的时候,芨芨草朝上,双手抱住贼橛,两腿一屈掼下去,接着两腿一挺,又抱起来。地下垫着石头,贼橛蹾上去很给力,“咚当咚当”的,听起来一蹿一蹿,后一蹿踩着前一蹿的头,每一蹿像直溜溜的扫帚把,一根接一根地往天上长。高过院墙,高过屋脊,高过树梢,眼睛跟着耳朵,被吊到半空中,能瞭到村外已光秃秃的荒野。

被扎的芨芨草,根脖子沿铁箍转周挤紧后,拔出贼橛再塞芨芨草,然后像上次一样再蹾。如此蹾塞几遍,铁箍紧紧勒住芨芨草的根脖子,中间剩下一个比扫帚把略细的孔时,把贼橛换成扫帚把,蹾进去。扫帚把蹾进去的一头,就像三棱枪头,正好被勒紧的铁箍拤住,使用时不会脱把。

安好扫帚把,再把芨芨草的草梢剪头发一样剪齐了,用粗线把扫帚拦腰缚一圈,以免芨芨草过分扎煞,使用时容易折断。扎好的大扫帚很帅,个头与大人不相上下,从院里到院外,无论清扫什么,都哗啦哗啦的潇洒。出现在我与发小们的梦中时,就变成《西游记》中的白龙马,像大人们故事里讲的,每人或几人骑一把大扫帚,沿着月光大道,向越来越大的月亮奔去。

但最帅的时候,是秋天出现在禾场的粮堆上,每当排队分粮时,粮堆上必插三样家什,簸箕、木锨、大扫帚。如果夜里分粮,插在粮堆上的大扫帚,在一侧电灯的照耀下,披着一头与灯光外的夜幕相连的影子,比戏里面身着披风的将帅爷还要威风凛凛,分粮的人像敬畏队长一样敬畏大扫帚。

除了扎大扫帚,芨芨草还有些小使用,家里买不起织针时,就拿芨芨草代替,也就是用竹秸棍当织针,织袜子、手套、果络什么的。我与发小们是用来穿南瓜籽,穿扒了核的红枣,穿成串在火炉上烤,发煳的香味满屋子蹿。晚上的话,一串南瓜籽或红枣,我们能从梦外吃到梦里,像老鼠那么嘴碎,第二天爬出被窝,会粘半身皮皮屑屑。

与我们相比,村里使用竹秸棍最牛逼的是老光棍儿麻九,左耳朵上常掖一根牙签长的竹秸棍,牙缝塞了剔牙缝。特别是吃了好的,麻九一定会坐到村中央的照壁下,拿竹秸棍剔个不停,剔得有滋有味。剔上一会儿,就将竹秸棍举到面前,迎着太阳瞅一瞅,瞅罢了抿一抿,然后再剔。

直到有人上前,伸长脖子问:

麻九,又吃香的了?

也不算啥香的。

那吃啥了?

一圪截驴毬吧。

据朋友说,戈壁滩分黑戈壁和白戈壁,黑戈壁寸草不生,我曾踏进的显然是白戈壁了。在白戈壁滩,我与芨芨草对上了号,也就是我老家的竹秸草。但在老家的荒野上,如今芨芨草几乎不见了,羊围绕草扔下的蹄印,也一层一层沤成皮,被风一天一天刮走了。用芨芨草扎的大扫帚,在村中自然也少见了。

我不知道,那少下的芨芨草去了哪里,天上还是地下,一直没离开村庄的发小们,也挠头说不清。但留下的故事还在,无人关心它们时,就脸灰败败地坐在老屋下挺日子,像七老八十的样子,有人惦记登门时,它们也会精神焕发,和从前一样“生动”。

比如蹲在窝口的大眼贼。

比如插在粮堆上的大扫帚。

比如拿竹秸棍剔牙的老光棍儿麻九。

黄风:入梦的芨芨草

黄风,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说集《毕业歌》,散文集《走向天堂的父亲》,长篇纪实《静乐阳光》《黄河岸边的歌王》《滇缅之列》《大湄公河》等。曾获《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第16届华北五省市文艺图书一等奖、赵树理文学奖等多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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