硗碛是一个藏族小镇,意为高寒山脊,在海拔2200米的山上。下了车,转身即看到了白雪皑皑的夹金山,四周风马旗猎猎,带来了雪山的寒气。这个藏式小镇上走着服饰奇特的嘉绒藏人,他们不像康巴藏人,也不像卫藏藏人,他们的服饰与丹巴的嘉绒藏族也不同,但他们的确是藏族。而且,这里的藏式火锅如此好吃,不知名的野菌汤撵走了高山上的寒意。当傍晚散步时,我们看到夹金山从云中露出了她的真容。山峰在云之上,在晚霞的映照下,像天上的宫殿,也像屹立在远方传说中的古堡。

第二天早晨,云彩上升,大雾弥漫。在多雨的雅安宝兴,从刚刚下过雨的硗碛镇出发,竟然天色大开,万里澄蓝,峰壑历历,天地如绢拭水洗过一般。

一路上在琢磨夹金山的名字,很怪,夹着金子的山?主峰叫夹金峰,一座山峰也夹着金子吗?车上了山顶停下,四山围着一汪一望无际的云海,这个白云的海子,就叫它“白云措”吧。虽然我到过许多名山大川,看过不同的云海,但我看到的最漂亮壮观的云海就在夹金山上。

我站在最开阔的山崖边,接近4000米的高度只有积雪和高山草甸,但盛满白云的山谷像涨潮一般在激荡。周围的山只剩下山尖,远处的积雪山峰像白色的狮群蹲在那里,就像它们是云端的神兽。啊,那些黏稠的、松软的、絮状的、轻盈的、饱满的云海,那些无边无际的云海,那些在阳光的刺激下鼓动不安的、藏匿着无数深壑的、带着某种诱惑让我们恨不得一跃其间的云海,触手可及。昨天傍晚的那些天上宫殿,就在我们身边,这是多么神奇和不可思议。更神奇的是在东面的雪山中,我们竟然看到了四姑娘山的峰尖,在阳光下金子一般闪耀。

夹金山在清代还称甲金达,为藏语“夹几”的译音,意为很高很陡的山峰。主峰夹金峰海拔为4930米。又听说夹金山是指道路弯曲,但翻越夹金山到达阿坝,就是翻越王母寨垭口,这里海拔4114米。夹金山还有一名叫大雪山,这名字直接。红军翻越夹金山的故事是我们小时候读过的课文,好像还有插图,穿着羊皮背心、拄着树棍的红军互相搀扶着往山顶攀登,走在纷飞的大雪里。按现在的话说,这是一支庞大的登山队,但这支登山队无心欣赏如此壮美的风光。在没有被追杀,没有粮食短缺、身体健康的情况下,看景人只对她的景色有兴趣,革命只是一个插曲。雪山、峭崖、峡谷、湖泊、飞瀑、森林、野兽、云海……这一切是何等的壮观。但,这座山注定是属于革命的。

在所有的回忆录中,这座长征中第一个大雪山是那样艰难和神圣,成为巨大的障碍,但也是红军起死回生的一道生命之门。山如此之高,虽是6月,依然白雪皑皑。大家饥肠辘辘,衣衫单薄。据说能分到三个土豆就不错了,筹集到的辣椒水还不够喝。炊事员们不顾轻装的命令,坚持负重,锅里还装着米和其他食品。三军团的炊事员在山顶停下来,为抢救病人做姜辣椒汤。他们坚持说:我们不能让任何人死在雪山上。他们把热汤做好了,两名炊事员却倒下了,再也没有醒过来。红军到达陕北时,这支部队牺牲了9名炊事员。在记载中,翻越夹金山因为高原反应和寒冷,倒在这条山路上的红军战士有几百人。后来的部队看到路边有许多红军遗体,也无法掩埋,就永远留在了这山顶,这云海深处。

此刻,4月的山上寒风呼啸,一忽儿风,一忽儿雾。山顶垭口的积雪有三四十厘米深。在五道拐时,雾霭突然迷眼,雪风呼啸而来。一会儿天才大开,王母垭阴坡的积雪更深,脚踩下去嘎嘎直响,在雪山坡上留影,如果不小心,会一直滚到山下。山势陡峭,雪成冰壳,走一步都艰难。当年这支队伍中有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连被抬着长征的王稼祥,也最后因为山路太陡,只得从担架上下来,被搀扶着翻过了垭口。

虽然路上的地名不雅,什么牛棚子、筲箕窝、蚂蟥沟、五道拐、九坳十三坡,但回头看群山奔腾、云海茫茫。革命者毛泽东徒步登临过如此高的雪山,40多岁的他正当盛年,壮志未酬,一定胸有丘壑、神闲气定,看过这样的云海,内心激情奔腾,其境界与眼光,气场与襟怀,定在4000米以上。“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看一看这诗人的气度吧,眼界吧。翻过此山,天下还有什么不可征服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夹金山你应该在人生中遇见一回。她的云海,一定会在你的心中留下圣洁高远的怀念,并且时常会在眼前飘荡和奔涌。

(作者系第十届湖北省政协委员、湖北省作协原副主席)

声明: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内容仅供学习、交流和分享用途,仅供参考,其版权均归原作者所有,因有些转文内容来自搜索引擎,出处可能有很多,本站不便确定查证,可能会将这类文章转载来源归类于来源于网络,并尽可能的标出参考来源、出处,本站尊重原作者的成果,若本站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时或者对转载内容有疑义的内容原作者,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及时删除,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王威廉,文学博士,中山大学中文系创意写作教研室主任,广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小说《野未来》《内脸》《非法入住》《听盐生长的声音》《倒立生活》等,文论随笔集《无法游牧的悲伤...

到过旅顺口的人都知道,白玉山下有条穿城而过的龙河。河不长,水流也不急,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沉静。这是一条倒映着无数历史片段的城中河,悠悠河水日夜向大海倾诉着绵绵不绝的情思。 我老...

童年时,我家几乎天天吃萝卜,炒、炖、生调、蘸酱、炸丸子,萝卜再难吃出新花样。我们拧巴着不吃,扭脸转头,皱眉噘嘴。母亲说明天中午用萝卜烙糊饽。糊饽?我们两眼放光,欢呼雀跃。...

回到家乡江苏常州,发现到处都贴着一句“教我如何不想她”,这其实是一首老歌的名字。《教我如何不想她》,刘半农作词,赵元任谱曲,上世纪20年代颇为流行,常州人都熟悉。我用常州话念...

许多河被唤作“母亲河”,那么有些山是不是可以叫作“父亲山”呢? 记得初中的一堂地理课上,老师让同学们介绍自己心目中的母亲河。家乡有河有溪的,都介绍得有板有眼、绘声绘色,而我的...

一 页面发黄边角发皱的一摞旧书,留下被时光磨损的痕迹。有的掉了封面,有的少了封底,这种残缺也犹如人的一生。如果直接抵达完美,那或许才是遗憾。 父亲在春天里走了,我带走了他的书...

机动三轮车“咚咚”狂响,眼看着那座大山愈来愈近,巨大的石块和翠绿的灌木仿佛正迎面而来。我的大儿子一再催问,什么时候才能到姥姥家。我逗他,要是没有眼前这座山,马上就到了。儿子...

有一阵子,我的桌上总是摆满了各种虫子,蝴蝶、蜻蜓、苍蝇、蚂蚱什么的。我收集的虫子中肯定不会有臭虫,世界上好像也没人画臭虫,当然也不会有人去画虱子,虽然宋徽宗说虱子状似琵琶。...

贾志红,女,笔名楚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驻会作家,中国地质大学(北京)驻校作家。作品见于《人民文学》《青年文学》《黄河》《中国校园文学》《散文》《人民日...

这个题目原本是二十年前拟的一个书名,小题目也拟了三十来个。如今我已无力写作一本书的容量,但是心中挥之不去的集邮往事,足够写成一篇几千字的短文。 集邮的门槛很低,人人皆可集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