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好奇心,童年时尤甚,觉得万事万物都值得探究,整天把眼睛瞪大,东跑西蹿。家长小心翼翼,不敢让其离开自己的视线。有人虽然年龄不小,依然会被好奇心害惨。譬如,前些年用白炽灯照明,有人听说灯泡放到嘴里拿不出来,想亲自试验一下,结果真的拿不出来,只好求救于医生,成为大家的笑料。

然而,好奇心是人类的宝贵天性之一。教育家杜威说,好奇心的终极阶段是变成一股能强化个人与世界联系的力量,这种力量能持续为我们的个人经历增加趣味性、挑战性和兴奋感。人类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几千年来持续探索种种奥秘,获取无量知识,才不断提升能力,成为“万物之灵长”。

即使到了当今,人类的好奇心还是勃勃如初。譬如,对宏观世界的探究一直没有停止,各种天文望远镜分布在地上和天上,一个个空间站陆续建成,一个个太空飞行器被发射出去,或落向月球、火星,或飞向宇宙深处。对微观世界的探索也是如此,譬如解码生物基因,譬如发现并运用量子理论。在中观世界,人类也对自己的行为与心理好奇,人类学、心理学、社会学、政治学……集中了诸多研究成果。

人类的好奇心重,其中作家的好奇心大概更重。甚至可以说,好奇心成就了某些作家。作家要更广泛地了解世界,认识世界,“行万里路”就成了自觉的行动。徐霞客有志于探寻名山大川的奥秘,徒步跋涉,出生入死,“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成就了六十多万字的《徐霞客游记》。当代一些作家更是热衷于四处游走,几乎踏遍山河大地,他们的作品能让读者很好地增广见闻,开阔视野。我本人从事创作四十多年,文才一般,好奇心却强,总想探寻和书写那些关注者较少的领域。譬如说,我想深入了解海洋,曾沿着黄海西岸行走,从长江口到鸭绿江口,掌握了大量素材,先后写出长篇纪实文学《黄海传》和长篇小说《大海风》,后者入选中国作家协会“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

人类历史,苍茫浩瀚,也引发了一些作家的好奇心。他们从史书中钩沉,以深刻的历史观作灵魂,以淘得的资料作骨肉,辅之以想象,建构起一部部作品。作家面对自己所处的时代,好奇心更是旺盛。人际关系拉拉扯扯,理不清也想理;大事小事屡屡发生,总想知晓来龙去脉。时代脉搏,现今有何变化;生活方式,怎样日新月异,都需要深入了解。尤其是,全球化、城市化、信息化如火如荼,智能时代轰然来临,人们都在怎样想、怎样做,地球上人类这个物种何去何从,实在是作家们应该密切关注的。时代大潮需要从高处俯瞰,还应该深入泡沫之下把握本质的东西。如此这般,才能写出有价值的作品,为时代留下一份文学记录。

从这个意义上说,好奇心是创作的一份原动力,是作家们一杯不可或缺的醒神咖啡。

人类中的大多数成员,年事稍高,好奇心就会减少,觉得很多事不必费心劳神去琢磨。但是作家不应该这样。即使活到老迈之年,可能眼神不好,腿脚不灵,还是要葆有好奇心,否则创作生命就会受损,乃至提前终止。

这不是说,失去了好奇心就不能成为作家。有一些才情极高的人只沉湎于昔日时光,书写过往的悠悠岁月,也会出大作甚至杰作。因为他已经凭借丰富的经历、睿智的目光,将社会与人生观察透彻,以生花妙笔将平凡事物写得生动传神。但有些作者资质平平,却懒得学习和观察,不关心世界进展,不了解社会现状,对世道人心的把握停留在浅显层面,将常识当新见,把老故事当新段子讲,自己津津乐道,读者却觉得味同嚼蜡。

其实,作品传播过程,也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于读者的好奇心:这书写了什么?好不好看?那位作家又出新作,不知咋样?如果作家的好奇心缺失,作品缺乏新知新意,让读者觉得不新鲜、不够味、不过瘾,那他对你的好奇心就会丧失,就会离你而去。作家老了,即使脸上长了斑,作品中却不能有。作品中的“老人斑”,一读便知。读着读着,他会觉得一个人在他面前老生常谈、无病呻吟。他避之唯恐不及,你还想“见字如面”促膝谈心?一厢情愿罢了。

这时,好奇心便是一味良药。应该把童年时就有的好奇心唤醒,对这个世界保持水乳交融的热情。谁说太阳底下无新事?看啊,每天每天,万物在生长,生活在继续,社会在前进,地球在转动。只要葆有一颗好奇心,持之以恒地探究下去,创作就有很大可能保持年轻态,达到古人讲的一个境界,“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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