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妻子偶得2株睡莲的根茎,兴冲冲拿回来试种。友人告知,种植睡莲,最好用淤泥。

到哪里去弄淤泥?

去水边找。杭州水多,河多,可是,几乎所有的河岸,都整治过了,沿岸砌了石头,还有护栏,别说水底的泥,水面你都够不着。开车沿着一条河,往城外开,跑了三五里,终于护栏没了,石头堆砌的河岸也没了,可以走到水边。拿铲子往水底挖,竟挖出了一铲子淤泥。一铲一铲地挖,挖了半桶淤泥。原本清澈的河水,被我这么一挖,混沌了一小片,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淤泥所特有的腐沤味。

回到家,将淤泥分装两个桶。淤泥是黑色的,混杂着树叶、草根等杂物,本想将杂物都清理出来,妻子说,它们沤腐之后,也会成为淤泥的一部分,而且,淤泥也因此有了更多的养分。言之有理,便不管它。两只桶里各埋入一株睡莲的根茎,水灌到一半。水亦即刻浑浊,但是,却没有什么杂物泛起。树叶和草根,都沉在水底,与淤泥混在一起,它们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成为淤泥的一部分。半个多小时后,再看,水复归清澈,水是水,淤泥是淤泥。

在网上搜索了种植睡莲的方法,知道睡莲是喜阳植物。阳台西侧,每天日照时间最长,这个地方,原来放了一把藤椅,我们冬天常坐在这里晒晒太阳,现在腾出来放那两只桶。那是睡莲的家。既然种植了,就不能委屈它。

心里一旦有了牵挂,它就成了你的一部分。就像这两株睡莲。每天早晨,我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上看看,睡莲有没有什么变化。一连都是晴天,阳光很好,但睡莲的根茎,似乎还在酣睡中,或在努力地与淤泥融为一体,尚看不出多少变化。就像我每次搬家,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倒是水底的淤泥,咦,它似乎有点不一样。

它确是不一样的。这些我东一铲西一铲地挖出来的淤泥,在水中沉淀之后,很快地成为一个整体,没有任何的不融洽,就像它们原本就粘连在一起一样。没过两三天,淤泥的表面,竟然有了一层绿色的覆盖物,像青苔,又像是什么绿色的植物的芽。更神奇的是,我们在一只桶里,竟然看见了一个缓慢移动的小东西,定睛细看,天哪,竟是一只小螃蟹。它小得像一粒米豆,当听到我们的脚步时,它就赶紧匍匐下来,一动不动,它的背,它的身躯,它的小爪子,微黄,泛着黑,就像是淤泥中的一个小泥团。它怎么会来到这里的?难道是我铲淤泥时,不小心铲到了蟹窝吗?

这个小生命,真是给我们带来了意外的惊喜,我们本来是为了种植睡莲的,这是要变成养宠物了吗?之前我们每次蹲下来,是为了看睡莲的变化,自从发现了这只小小的螃蟹,我们总是先寻找它。有时候能一眼就看到它,绕着桶的边缘在慢慢地爬,也不知道是在找出口,还是在找回家的路。也有时候,它却消失不见了,我们的目光绕着桶边,一圈圈搜寻,某棵草叶下,看到了它暴露在外的几根小爪子,小家伙,你藏住了头,藏住了眼睛,藏住了身体,你的小钳子,却出卖了你呢。

妻子忽然担心,这个小螃蟹,吃什么?它会不会饿死了?我们甚至想过,每天是不是应该给它放一小粒肉。很快,我们就发现,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留意到,平静的水面,经常会忽然抖动起来,泛起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涟漪。细瞅,是一粒粒在水里游动的小虫卵,它们是蜻蜓的卵,还是蚊子的卵,抑或别的我们所不知的虫卵。它们也许正是小螃蟹的美味吧。

一个星期后,我们又有了更多的发现,睡莲的一个茎头,已经昂然挺起来,探出了水面。还有比它来得更早的。在另一个桶里,淤泥的表面,探出了另一个绿色的小脑袋,我们以为是睡莲的另一片叶子,仔细看,并不是,认出来了,它竟然是一棵铜钱草的叶子。

几乎每一天,这两个桶里,都在发生着变化,除了我们原本要种植的睡莲,已经各绽开了两片叶子,淤泥里,铜钱草已经冒出了三五片叶子,水里浮游的虫卵更多了,小螃蟹长得有指甲盖大了,青苔已经连成了一片。

抬眼看阳台外,已然春光一片。我家的阳台上,那半桶淤泥,也给我们带来了另一个小口径、小范围的春天。我以为我铲回来的,只是一摊烂泥,你不会知道,淤泥里会藏有什么,也许是一粒种子,也许是一截草根,也许还有若干粒卵,它自己就是一场春天,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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