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字

有个同学,小学时叫小丽。初一时有一篇歌颂华国锋的课文。文中有“华国锋有个女儿叫华小莉”句。于是把她名字写成了小莉。到了初二,觉得不再小了,觉得“晓”字更雅、更有文化些,便改名为晓莉。后来她说参加工作迁户口,又把名字写成了晓丽,一直沿用至今。于是,在我的记忆里她有了四个名字:小丽、小莉、晓莉和晓丽。

小莉和晓莉给我印象最深,活泼、开朗、美丽、大方,很有凝聚力和号召力,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她,班上女同学都以她为中心。她曾坐在我的后排。有一次上课时,她悄悄地把废纸塞进我的破棉袄里,下课后引同学们来搞笑。

女同学中她给我留下的印象最好。以至在我有了我的妻之后,仍时常念起。她的身影偶尔也出现在我的梦里。有时我也会向我的妻提起她。特别是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出现了凤凰卫视美女主播吴小莉,电视频道只要调到吴小莉的节目,定会想到她。以至有一次当着我妻的面把吴小莉叫着那个小莉,遭了我妻的白眼。我说是口误,妻不以为然:心误吧。我只能笑之不语。

(二)字谜

上初一时她给同学们出了一则字谜:三横一竖,不猜丰、王、主、手,猜得来秀才到手。班上几个“秀才”都没猜到,被一个后来没考上高中的同学猜到了:“斗”字。当时觉得牵强。后来琢磨,觉得这个字谜编得很有水平。其实谜面已有了提示,猜“丰、王”当然最直观,但太容易,不能猜。“主、手”也不能猜,这就是提示,与横竖笔划相近的其他字是可以猜的。后来再看看书法字典就不难知道,“斗”字的两点有很多都是写成两横的。因此我一直把这个字谜当做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字谜之一。我相信当时她还没有水平自己编出这么好的字谜来,一定是别人出给她猜,她拿来考我们的。

(三)蚕豆

有一天在上学的路上,她和另一女同学走在一起,看到我,她举起手中一个装注射液用的小硬纸盒,要我猜装的是什么,我毫不犹豫地说:“蚕豆”。她惊叹:“你怎么这么聪明”。

在我们老家,蚕豆成熟时,有把新鲜的蚕豆煮孰了当早餐吃的做法。她有个弟弟和我们是一个班的,当时与我同桌。其实头一天她弟弟用口袋装了蚕豆到学校来给我吃过,所以我猜肯定是煮熟的蚕豆。她则是用小硬纸盒装了来,带给班上另一位与她要好的女生K吃的。弟弟用口袋装,姐姐用纸盒装,这就是男孩和女孩的区别。

(四)中和 分解

初二有了化学课,课本上的化学反应式,她分不清哪些是中和反应,哪些是分解反应,要我在她的书上注明。我把这事讲给我的妻听。妻说我傻:别人怎么不懂,是你自己不懂吧。妻以为初中的化学课程是很简单的。然而虽然很简单,但很抽象,加上当时的师资有限。除了有个PH值试纸以外,没做过其他任何化学试验。老师的授课水平也有限,只能是照本宣科,所以确有很多同学没搞懂,相信她是其中一个。

(五)相片

初中快毕业了,因为要办准考证、毕业证,老师要同学们交照片。那时只有县城才有照相馆,照了相还要等好几天才能取回来。有一天走在放学的路上,她要我送一张照片给她,当时照片还没有取回来。等我把照片取回来,她也没再要了,我又不好意思送给她。班主任老师要我给班上的同学填写毕业证、贴照片时,我看到她的照片,很想向她要一张,却也没好意思要。没想到高中开学后没见到她,我还问她弟弟她怎么没来。原来她不愿读书了,早早参加了工作,进了一间乡办小厂。

30年后,初中毕业证上的那张照片成为了我有影相以来保存下来的最早的照片,且仅存那一张。毕业证坏了,觉得也没用了,于是把照片剪了下来,一直保存。随着数码技术和网络的发展,我把照片用数码相机翻拍了下来,后来通过网络传给了她。同时我也希望她传一张当年的给我。可是,她说不会传。

过去是我欠她的,现在是她欠我的了。

(六)书包

我读书从来都没背过新书包,都是大哥二哥用过的书包再给我用,和穿衣服一样。初中时母亲好不容易给我买了一个新书包,军绿色的洋布书包。可背着没几天,有一天放学刚出校门口,我背着书包,抱着蓝球准备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打球。不知怎么被她扯住了,她扯着我的书包不让我走,好象有什么事要问我的样子,我以为她是在逗我,硬是犟着要走,扯着扯着,书包扯破了。她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再问我什么了。

第二天上学,她很关心地问我,书包缝好了没有。

我学生时代唯一用过的新书包被她给扯破了,我也不知道她当时到底要问我什么,直到扯破书包才止。

(七)口琴盒

有一次和我妻说起她,我妻笑问我当初怎么不追她。我也笑答,当时我还小,不懂得追,也不敢追,等我懂得追了,她已嫁作他人妇。

想过,没追过。妻说那是单相思。

我枉读了两年高中,以全镇第一名考进镇高中的我,毕业后只考上省城的一所中专学校。在省城读书时,我给她写过一封信,不知道是我没寄出去呢,还是寄丢了她没收到,现在已不得而知了。包括信中写了些什么我也记不大清了,大概是当时没考上大学的失落心情和对我就读的那所学校的不满之类的文字,所谓“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吧。因为我经常去我另外两位同学在省城的高等学府。那才是真正的大学,那才是真正的校园,上学就应该上那样的大学。没能真正进到那样的校园读书成为我今生最大的遗憾。

有一年暑假回家,试着去接近她,我拿了一个坏了拉链的口琴盒,到她厂里,找她帮我缝拉链。当时她已做到车间主任的职位,正春风满面如桃花。我感觉她对我很敷衍,很不经意,拉链缝得不好,可以说很粗糙,可能是随便找一个人缝一条拉链就交给我了。当时我还是一个很羞涩的少年,加上高考的失意,让我一度很不自信,生怕她笑我,找个缝纫店或补鞋匠缝一下不就行了吗?我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找到她厂里去缝呢?我婶婶家就是开缝纫店的。

不久,口琴我也不吹了,迷上了同学的吉它,那个口琴盒连同口琴一起也不知丢哪去了。

从此,觉得她神圣不可及,高不可攀,不管从家庭条件还是个人条件都自愧不如,自觉形秽。但心中的爱慕依旧,她的美好依然。

再后来,参加工作后回家,也是在夏天,看到她和别的男孩拍拖,心里很不是滋味,酸痛酸痛的。

之后,她成了别人的新娘,我也有了我的妻。

(八)重逢

自我有了我的妻后,我便很少回老家了。那时手机还不普及,通讯也很不发达。难得回一趟老家,问及她,也不知去向,从此便没了音信。一隔就是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后,在广州我遇到一个从老家来的老同学,问及初中的一些同学并提及她,刚好这个老同学一个月前碰到过她,留下了手机号码。于是,我给她发去一则短信问好。她很快回了信息,表示非常高兴,并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广州。天下竞然也有这么巧的事,三天后,她随其夫、子来广州。之前,她可从没来过。

世界很大,也很小。心中一直念着的、偶尔也出现在梦中的同学,二十多年来杳无音信,难觅踪影。刚联系上三天却又能在千里之遥的异乡他城相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于是我也携我妻在广州略尽地主之宜。

见面前担心认不出对方,不知对方模样有了怎样的改变。毕淑敏有篇文章说过,初恋的情人不宜重逢。我想那主要是害怕见面后现实的形象打破记忆中的美好。我们虽不是恋人,可也是有着很好印象的同学。然而,我们一眼都认出了对方,她直呼我名,声音还是如同学时期一样亲切。岁月的流逝也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印痕。她还是那么开朗大方、那么热情、那么青春、那么美丽,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她。

没想到一见面我妻竟然当着她和她先生的面,把笑问我的话说了出来。她则当着我们的面数落他先生最对不起她的事。最对不起的事能当着我们的面数落的,我想那算不了什么,那应该是很幸福的一家子。看到她儿子也象她一样落落大方,心中一下子释然了许多。

临别,她直言,以后再回老家一定要和她联系,否则就要骂人。话说得那么率直!那么真诚!

(九)梦与心跳

她还是通过网络传了几张相片给我,好象是在黄鹤楼上照的。相片照得非常高贵,高贵得让人看了心跳。因此我把她命名为“心跳”,保存在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有天晚上睡觉前,妻轻轻地说;“不好意思,无意间看到了你的‘心跳’,我还以为是**”。我心里一惊,好久没做声。原来那晚我不在办公室时,我妻用我的电脑上传她自已的照片。我妻子不会操作,请别人帮忙,无意间把“心跳”给搜索出来了。原来如此,吓了我一跳:我说你怎么看到的呢,该找的没找到,不该看的被你看到了“。妻不愠不怒。

当夜与妻相拥而眠。第二天早晨醒来还没起床,伸了个懒腰,挽着妻的脖子说:“做了个梦……”。还没等我说完,妻就说:“知道你梦到谁了。”

知我者,莫如妻也!连我做梦梦到谁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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