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江”这个名字,是一个伟大的隐喻和象征。它隐喻的是打破坚冰万马奔腾的诗,它象征的是冬去春来花香四溢的歌。上了去四川省达州市开江县的车,我便问:开江指的是哪条江,是嘉陵江还是长江?司机师傅笑了,说:我们开江没有江啊。没有江?为什么叫开江呢?那一刻,我陷入了沉思。

那是1991年4月初,我带着中央电视台总政《中国之路》东北摄制组,从北京飞抵沈阳,驱车在东三省的黑土地上采访,直至5月1日才到达黑龙江的黑河岸边。此时正值龙江的开江时节,当地人告诉我:早在十几天前,龙江两岸,每天都可以听到冰封的龙江炸裂的巨响,每一声,都响彻方圆十几里。

那天,我站在龙江边上,看着从上游缓缓往下游漂移的一块块巨大的冰峰,都是一米多厚的冰,一块一块叠压着,一块一块错动着,缓慢地游动游走。那个开江的气势,沉稳,博大,巍峨磅礴,蔚为壮观,令人震撼……而这个开江没有江,又为什么取名叫“开江”呢?

据史料记载,早在1400年前,这里就设县了,原名新宁。至民国三年(1914),由于新宁县与湖南的新宁县重名,故借此更名为开江县,就是说这个名字在110年前,就已经被命名了。而我在想,在这个没有江的土地上,是谁不用开天开地开山来命名,而要用开江之名的呢?是幻想着开出一条江,或引嘉陵江,或引长江之水,来灌溉家乡田亩,养育子孙后代?他们把自己的幻想命了名,一用就是一百多年,我想这期间的时空交错与时空召唤,挪移的是多么庞大的艰辛,一代代的开江人念着开江这个自己命名的土地,在其上劳动生息,繁衍子孙,这其中蕴含了多少开天辟地的幻想和渴望富裕的向往啊!

现在,我就站在开江,站在四川省达州市开江县的土地上,距离我此时此刻念想着的黑龙江的开江景象,已过去了遥远的三十多年,亦已拉开了遥远的千里之距。我无法想象遥远的开江人取开江之名时的真正用心,但毫无疑问的是,在没有江的开江之上,一直都有一个开江放水的想象在,开江人渴望开一条江,哪怕在梦里,在想象里,在未来的日子里,它也是真实的动力所在。这所在是渗入骨子里的幻想,是融入下意识的选择,是敢于按想象去干事业的精神……

在开江采风,我们的车子奔驰在一个个小村庄,我无时无刻不被乡村焕然一新的民居而感动。当车子放缓,拐入三里田园,一座挂着“孙家别院”的大别墅的园子时,我的心立刻就被那中西结合的秀美建筑惊到了。主建筑是一个“L”形,延伸过来的两边顶头建筑,从下到上都是圆形,房顶则是欧式塔尖;三层,每层都有分隔巧妙的房间,两百平方米左右;主建筑边上,还配建了“小方屋”茶室和独立的“宴会厅”,整个园子合成了一个松散而又聚拢的田园建筑群;其间还有三片空地,可以供不同的人坐而论道,喝茶饮酒,写字画画;尤其建筑周边种植的花木,把这座没有围栏的建筑群,装点得诗意盎然。远远望去,这个建筑群在方圆几十里内,犹如鹤立鸡群的鹤之丹顶,又似万绿丛中的一点红梅。

“孙家别院”的女主人告诉我:这个建筑群的材料,全部都是用最新型的钢材建造,造价不高,结实程度比土木建筑结实百倍,设计精巧,雄伟壮观,融合了哥特式与中式檐帽的建筑风格,并且可以随时拆装移动。她接着说:我们之所以在老屋宅基地上建这个别墅式的小园子,就是想给乡亲们树个样板,让乡亲们知道,花同样的钱,可建造更结实更耐用,也更漂亮雄壮的、比城市建筑更具有欣赏价值的房子。我忙问:有效仿建造的吗?她回答:有一家已订建了一座和我们这座一模一样的,还有很多乡亲们来看了又看,都非常喜欢,他们说要好好地合计合计,建房毕竟是大开支,乡亲们肯定要琢磨透了才好下决心。

听到此,我的心不觉一动,这不就是开江人按他们自己的幻想去努力奋斗的一个具体实际的案例吗?女主人的丈夫是一位搞建筑的开发商,游览过世界各地和祖国的各大城市,看到家乡房屋建得简陋平常、缺少设计,于是就请了最好的设计师,来设计了多种样式;他们自己先挑选了一个满意的图纸,投资建了一个样板。希望能以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物美价廉的别墅样板,来吸引乡亲们的注意,逐渐改变乡亲们的建房观念。他们一家人的这种敢想的实干劲头,不就是开江人的开江精神吗?想象一下未来开江的乡村,如果家家户户都住上了各式各样又各不相同却是美观漂亮的别墅,那幸福的指数还能不飙升?人们再来乡村旅游的观感,一定会更有审美的愉悦吧?

开江没有江,但是有河;有河就有水,有水就有荷。开江人喜欢种荷,因为荷花从出芽到开花到成蓬出藕,始终都有着精雅独特的动人之处。但开江的公园并不多,尤其能供人漫步游览的开阔地少。县文旅局根据习新书院“今士堂”一群文学爱好者的建议,将分散的荷塘合并,一下子就开出了一个“万亩荷田”,之后分包给农户来种植。

陪同我们采风的朱映琤告诉我:自从有了“万亩荷田”,这里一年四季游人如织,当年朱自清先生笔下的荷塘月色,在这里被放大了百倍千倍万倍;尤其是夏季,从早到晚,这里都有游人来赏荷花,十万朵百万朵千万朵的荷花,都冲着拿手机拍照的人笑,早上笑,中午笑,晚上笑,夜里也笑。这里还有一个诗意的名字叫“藕花深处”,到了夜晚,月亮不睡觉,陪着游人照,而且还是亮如白昼般地亮,白白大大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不用闪光灯,一样可以拍出塘里的荷花,那粉嫩的花瓣,因了月光镀上的薄银,熠熠生辉,那粉便有了光芒,花蕊也生出了莹莹的灵性。如果朱自清先生再世来到这里,相信他要再写《荷塘月色》,一定会写得更细腻,更有意境。藕花深处是花蕊,娇娇的黄蕊弥发着香气,微风拂过,花影动,蕊香飘,月光伴着荷叶摇,是自在在摇,是幸福在摇……

县文联早在十年前就创办了《魅力开江》杂志,每年荷花盛开时节,他们都要组织当地和周边县市的作家、艺术家、文艺爱好者来采风。想象一下从“藕花深处”采风回家后的艺术家伏案写诗作画的情景吧,诗文中描绘着荷花的姿色,丹青笔墨中挥洒着荷花的清香。写成的诗文和画就的画,就登载在《魅力开江》杂志上,然后每期印2000份,分发给周边的学校、图书馆以及寄赠给各地打拼的开江人,物质变成了精神,精神鼓舞着人们去创造物质,这不就是开江人幻想想象的意义和价值吗?

自我从达州金垭机场去往开江的路上,司机师傅告诉我“开江没有江”的那一刻,我就想起了龙江开江的壮观景象。之后采风过程中,我时不时地就会被眼前的景象所触发,再次想起龙江开江的炸裂声。在“孙家别院”,在“藕花深处”,我仿佛就听到了开江的炸裂声和开江放水灌溉良田的景象。临别时分,习新书院“今士堂”的几位文友,要我为他们写一句寄语,我想了想,春天的时令早就到了,开江人的幻想,也该一一兑现了吧?于是乎,我便提笔写了八个字儿:开江灌溉,文盛年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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