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菜市场,有很多小摊,摆在进门的路两边。卖菜的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他们把自己种的菜和采来的野菜装在篮子箩筐里。平时我经常光顾那里,开春后去得更勤,每次去都有惊喜。

走进春天的菜市场,我一眼就看到了芹菜,扎成小把整齐地摆在竹篮子里。那是我特别喜欢的菜。

每年春雨过后,土地变得柔软,河滩上一片葱绿,其中必然少不了芹菜。芹菜像是春天的先头部队,挥舞着旗帜,率先攻下一片片河滩,然后是田角,再然后是地头。芹菜刚冒出来没多久,叶子张开,不消几天,便亭亭玉立,在风中招摇。这时候,我会穿上雨靴,踩过流水,去河滩上挑那种高的、壮的,掐一把回来。把叶子择了,洗干净,切成小段,什么调料都不加,只放茶油清炒。炒好的芹菜盛在碟子里,青青的梗,横着,竖着,斜着,堆成一座小山,离开了泥土,仍然保留着春天的气象。夹一筷子放进嘴里,爽、脆、嫩。尤其是那股淡淡的清香,让人回味无穷。

隔两天,我又看到了荠菜,蓬松地堆在塑料布上。荠菜长得慢,刚开始只是一丁点儿绿芽,隔几天长一片叶子,再隔几天,又长一片叶子,直到长出层层叠叠的叶子,趴在地上,像一朵绿色的花。母亲见了,便会挎一个篮子,拿一把镰刀,说:“我去挖些鸡肉菜回来。”我们老家,管荠菜叫鸡肉菜。荠菜不挑地方,长得到处都是。没多久,母亲便挖了一篮子回来。倒一盆清水,一蔸蔸洗干净,要反复洗好几遍。我们不用荠菜包饺子,也是切段清炒,炒到六成熟加一勺水,放些姜丝,等水开了出锅。炒熟的荠菜吃起来甜里带香,果真有一股鸡肉的味道。

椿不常见,它是十足的慢性子,总在等阳光,要等到一场又一场阳光过后,才从枝头上慢吞吞冒出芽来,暗红的颜色,像刚刚升起的一簇火焰。椿要吃嫩的,老了就柴,嚼不动,香味也没了。最好是长到两三寸时剪下来,清洗,切碎,放在鸡蛋里煎,煎熟后的椿芽变成了绿色。这样煎出来的鸡蛋,金黄里杂着翠绿,色彩分明,像一幅高清地图,平原空旷,青山耸立。椿有浓香,吃进嘴里香气缭绕,绵绵不绝。爱吃的人是真爱,不爱吃的人望而生畏。椿比其它野菜金贵,卖价也高,刚上市时,一小把要十几块。

蕨菜也叫荃菜,也叫拳头菜和凤尾菜,是见得最多的,清明节前后,几乎每天都能在小摊上看到。“陟彼南山,言采其蕨。”这是一种古老的菜,在先秦时,人们就已开始采食。它们根根挺直,长满潮湿的山野,采回来,摘去孢子,放在开水里焯,然后切段,清炒、凉拌都是难得的美味。

菜市场里比任何地方都热闹,买菜的人来往穿梭,讨价还价声不绝。我夹在人群中,每次看到这些来自山野的菜,就感受到春天扑面的气息,仿佛看到细雨如烟,听到流水潺潺,闻到了泥土潮湿的味道。

很多人都会买一把野菜,欢欢喜喜带回家。看到我走过,那些摊主不失时机地向我兜售,“蕨菜,买一把吧,好吃得很。”“刚摘的椿,新鲜着呢,来一把?”有时候,我会买一把回去,有时候我就看看,两手空空。我相信,春天是有脚的,不管我买与不买,它都从远远的山野来到了菜市场,来到了小城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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