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6日晚,在鼓浪屿开心游玩了一天的我回到厦门市区的酒店,躺在床上正惬意地在手机上翻阅着当天拍摄的照片,突然,一条醒目的新闻跃入眼帘“作家谌容逝世”。我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自语道:“谌容去世了。”睡在我一旁的孙儿汉宝问:“爷爷,谌容是谁?”我说:“是一位作家。”汉宝说:“和爷爷一样,是写书的。”我说:“是写书的,但这位写书的老奶奶,爷爷可没法比。”汉宝问:“比那个写《小橘灯》的老奶奶还厉害?”因为两天前刚带孙儿汉宝去了福州冰心故居,他记住了。我说:“都很厉害,那个写《小橘灯》的冰心老奶奶是给小孩写书的,这位谌容老奶奶是给大人写书的,她写的书《人到中年》可有名了。”

孙儿汉宝再过两个多月就6岁了,他的问话一下子把我带到28年前那难忘的一幕……

1996年,西安晚报举办“西安市十大建筑同题征文”活动,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位列其中。那年春节前夕,西安晚报文艺部主任赵发元老师陪同著名作家谌容、韩石山、刘成章、卞毓方、陈晓星等老师来西安咸阳国际机场采风,时任西安咸阳国际机场宣传部副部长的我负责接待。早已凭借中篇小说《人到中年》蜚声文坛的谌容老师自然是来宾中的重中之重,随行的还有她的爱女梁欢老师。在陪同各位老师参观机场的过程中,谌容老师尤其表现出了对民航这个行业浓厚的兴趣,从航线航班到机场运行,从服务旅客到机场管理,从设施设备到环境建设,从天上到地面……她时不时会提问,和一线员工攀谈交流。在候机楼前,谌容老师突然问我:“为什么叫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一个机场冠以两个城市的名字,这在中外机场很少见的。”她向前走了几步,又对我说:“听说为了机场的名字,西安和咸阳两个城市争得厉害,还惊动了中央……”我说:“为了兼顾两个城市的诉求,最初叫‘西安航空港咸阳国际机场’,写时把‘西安航空港’和‘咸阳国际机场’上下并列,但对外宣传包括官方行文都遇到了具体的问题,后又改为‘西安航空港·咸阳国际机场’,写时前后排列,中间加中圆点,但这样命名依然繁琐,再后来简化成‘西安咸阳国际机场’。这样命名,既有历史的考量,也有现实的考量,兼顾了两个城市的诉求……”谌容老师微笑着点了点头。站在机场的塔台上,当听到机场周围星罗棋布着十几座帝王陵墓时,谌容老师异常兴奋,当我指着周陵的方向时,她说:“周文王是历史上勤俭节约的君王,不但自己粗衣恶食,还命令宫中的妇女裙子不准着地,为的是节省布料。他推行井田制,下令免去税收好多年,造福于民,把一个国家治理得繁荣昌盛……”她不时询问这些帝王陵墓的保护情况,说:“这是无可替代的花钱也买不来的宝贵文化遗产,如保护利用得好,既促进了旅游业,也会对机场的发展起到极大地促进作用。”现在看来,当年谌容老师的观点对今天西咸新区临空经济的发展依然有着重要的启示作用。

那天吃完晚饭,谌容老师对我说:“你把其他人安顿好了,到我房间来。”我陪其他的作家老师散步聊天一个多小时后,到谌容老师住的房间敲门,梁欢老师笑盈盈地打开房门。走进房间,谌容老师正坐在靠窗户的沙发上,右手夹着一支香烟欲吸未吸。我向来对女士抽烟是心有介意的,但那一刻,谌容老师抽烟时优雅的姿态和她脱俗的气质,让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气韵和美好,没有半点排斥的心理。看我进来,谌容老师招呼我坐下说:“一看你就是‘老机场’了,说起你们机场的事,津津有味,如数家珍。”我忙说:“职责所在,职责所在。”我心想谌容老师是不是又要问一大堆问题了。谌容老师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喝了口茶说:“陪人挺辛苦的,你忙活一天了,咱们打会儿扑克吧。”我说我的技术太差,怕扫老师的兴。她说:“玩呢,没事儿。”我说那我叫一位同事,四个人能更好玩一些,她点头同意。那天晚上,我们玩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扑克,谌容老师开心地像个孩子一般,她出牌时的睿智着实让我这年轻人也不得不刮目相看。第二天吃完早餐,临别时,谌容老师走到车门口,又转过身来握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谢谢你的盛情,来北京了说一声。”

大约一周后,谌容老师打电话给我,说她写了一篇关于西安咸阳国际机场的稿子,请我先看一下有没有专业方面的问题(该文后来刊发在1996年2月23日西安晚报副刊上),我一看,仅文章的标题《好一个国际机场》,就足以吸引眼球了。我连忙拜读,“常常离家外出,常常飞来飞去,常常得识机场。每次,都是匆匆而过,不曾留心,也不曾生出些微的感动,唯有这一次……忽听空中小姐轻柔的声音飘入耳际:‘西安咸阳国际机场到了,祝各位……’千篇一律的祝福不曾打动久经旅途的游子,倒是那‘西安咸阳’4个字听来奇怪,也许是我孤陋寡闻,虽经过不少机场,无论海内外,从来不曾听见过一个机场冠以两个城市的名字,这机场到底是在西安还是在咸阳?带着这样的疑惑下了飞机,只见一座现代化的机场呈现在眼前,那宽阔的通道,那敞亮的大厅,那态度温和而又无比认真的安全检查,与世界上任何一流的机场无异,只是不知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机场要用两个城市的名称?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抑或是奥秘?……当地的朋友介绍东南西北的名胜古迹时才忽然醒悟,原来,这座新型的机场却是坐落在古长安的地界。虽说是岁月无情,物是人非,但古长安多情的后代似仍不忘昔日的辉煌,尽管这地方早已分为今日的两个新城,却偏用这一个令人费解的机场名以晓天下。”联想到历史的演进,时代的变迁,科技的迅猛发展,谌容老师诙谐幽默却又发人深省地写道:“遥想当年,八百里秦川之上那一种‘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的情景虽如梦似幻,却也真实的存在过,只不过千年万代拉开了我们的距离。只剩下那些不可一世,称雄一时,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帝王之陵真真的就在近旁,倘若仰卧在覆斗形陵墓下的他们有知,大约也只能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了。可叹贵为皇帝,想上天,也是万万不能的。”……读着这文贯古今、意通天地、情动于衷的文字,我暗自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写出这样的妙文呢?

大约2000年秋天,我到北京出差,想去看看谌容老师,打电话给她,遗憾的是她先一天去外地了,后来她回电话给我,一再对我说:“你来一趟不容易,要早说的话,我就等你半天,请你吃顿饭,咱们好好再聊一聊你们陕西,你们机场……”

窗外,春节前的厦门夜晚海风温润,华灯璀璨,环岛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我打开平板电脑,再一次拜读谌容老师《好一个国际机场》一文,当读到文章末尾“在众多帝王千挑万选的风水宝地之中,敢抢占一席之地建造这么一个机场,长安现代人也够勇敢的……就在这古丝绸之路的上空架起了一条空中丝绸之路,这机场,也堪称是前无古人的了。”作为一个老机场人、一个老民航人,我的心就像眼前这波涛翻滚的大海一样,不断荡起思念的浪花,谌容老师端庄雅致慈祥的形象不断闪现在我的脑际……再过三天就是农历新年了,谌容老师再也听不到除夕的鞭炮声,但她为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为三秦大地留下了这徜徉恣肆、让人激奋的美文,却永远存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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