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说星宿海的花草给人以抚慰,山腰的羚羊、麋鹿、麝鹿还有雪豹,则给人以力量了。

雪豹,全身灰白色,有黑色斑纹,一般栖息于海拔2000米至6000米的高山石岩、高山草甸的固定洞穴中,渴了,也不会去河边,也不去泉眼饮水。如果没有足够的雪水,它会吃雪解渴。在它所栖居山岩朝阴的崖壁上,到处都能找到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冰。

雪豹喜夜行独居,伏击捕食岩羊、斑羚等各种高山动物。黄昏,岩羊离开岩崖到草地觅食,雪豹则随岩羊群活动,为了猎食,雪豹往往出行很远,常按一定路线绕行于一个地区,许多天后能沿原来走过的溪谷返回。那经长时间潜伏后猛然向斑羚或岩羊发起进攻的凌厉,真可谓美与力的艺术杰作。

藏羚羊奔跑的样子优雅,当它们成群结队撒欢时,好像不是在跑,而是在紧挨着草原的草梢飞翔。四只灵巧的小蹄子如鼓槌般敲向大地,身子就在那鼓点之上,如鹰滑翔。

跑着跑着,它们会突然停住,回首观望,就像一支乐曲戛然而止。接着就又跳跃而起,把一首大自然的天籁奏得悠扬邈远。

藏野驴也是自然界最擅长奔跑的动物之一。尤其是当一匹野驴独自狂奔时,你甚至会感觉那是一种舞蹈 。如果有一辆车进入一匹野驴的视野,它肯定会从很远处飞奔而来,与车进行赛跑。它会不断地超过奔驰的汽车,站在前面,等车赶上。然后,又绕开一旁与车平行飞奔。

陪同我们采风的罗先生分析,近年很少见到野驴与汽车赛跑的奇观了,是因为汽车也像动物一样多了。他介绍说,近年来,黄河源头开展生态保护,给藏家部落或家庭划分了放牧区域,因此,原本空旷的草原上横七竖八地扎上了铁丝网栏。网栏上,不时会有挂死的藏野驴。它纵情奔跑起来时根本看不到眼前能致命的铁丝网,不知不觉地跳跃中,就撞在上面并被挂住,如果不被人及时发现得到救护,很快便会死去。有时它发现围栏,又长时间找不到出口,会气急败坏地向水泥杆子撞上去 。

野驴,从下腭到屁股,朝向地面的部分是纯白色的,其他地方的皮毛则是棕色。乍一看,那一溜儿白色就像是胸前露出的白衬衫,而那罩在白色之上的棕色就是一件标准的燕尾服了。

2

下雪了。牦牛扒开积雪,专心啃食雪下的牧草。

“没有牦牛就没有藏族。”十世班禅这样说。

有着4.5万年历史的牦牛在严酷的生态地理条件下繁衍,经过漫长的自然选择,形成独有的生理特性和遗传特性。首先,它对缺氧低温环境适应性强,在海拔3000米以上,还能生存繁衍并供人骑乘驮载,是因为它的气管比普通牛短而粗大,单位时间内能增加气体交换量,获得更多的氧气。

被毛也有特殊结构,它们全身既有长而密的粗毛,又有短的绒毛。特别是腹部、肢部、尾巴等处的裙毛,形如连衣裙。有的部位如双肩、大腿等,毛长达20厘米至60厘米。冬季,粗毛间密生绒毛,可有效帮助机体御寒防湿,减少散热,避免冻寒。

所有家畜中,牦牛也是唯一从未完全丧失野性的动物。你要是把它们整日圈起来,即使给它们吃最好的饲草,也不情愿。时间长了,牦牛们会一个个垂头耷脑,提不起精神。而一旦被放出去,到了山野,就像成功逃离似的,一门心思地往远处走。直到足够远了,见不到人影了,才有了精神,停下来啃食青草 。

憨厚、忠诚、悲悯、坚韧、尽命,人们将牦牛精神概括为这样几个词。

在汉藏接壤、农牧结合的青海天祝一带,人们已热衷养犏牛,就是在黄牛群里放上一两头公牦牛,或在牦牛群里放上一两头公黄牛,如此杂交繁衍。不消说,牦牛、黄牛所具有的优良品质,犏牛都具备了。相比而言,以牦牛为父系的犏牛更威猛一些。

藏民多用牦牛帐篷。

晴天出太阳的时候,牛毛会干燥收缩,阳光就会通过空隙透进帐篷。而雨雪天,牦牛毛就会受潮膨胀,将雪、冷气挡在帐外。

恒河平原的人视牛为神,认为一罐牛粪水,可去除留洋西方带回的污浊;在青藏高原,牛粪同样被视为宝贝,牧民烧水做饭,那是最好的燃料。在藏地,一早出门逢上拾牛粪的女人,被认为是吉兆。而牛粪干,则是小伙子投向姑娘们的吉祥物。南来北往的汽车,也对它们礼让三分,尽量不碾在上面。

3

黄河源头是野生动物的乐园。其中,雪豹、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白唇鹿、马麝、金钱豹等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藏狐、石貂、兔狲、猞猁、藏原羚、岩羊、豹猫、马鹿、棕熊等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在所有动物的故事中,棕熊闯藏家屋子胡乱翻腾的故事有趣。

曾担任黄河水利委员会南水北调西线勘测设计队队长的谈英武,在三江源查勘期间就与棕熊有一次不期而遇。

“一次,向导、牛广武和我三个人一早从营地出发,沿预定的线路查勘。正说笑间,走在前面的向导‘妈呀’惨叫一声,跌坐在地。牛广武和我紧赶两步往前一看,也不由得被吓呆了。只见左前方十多米处,一只硕大的棕熊两个前爪蹬在倒地的巨大树干上,正面目狰狞地看着我们。我们俩赶紧收脚步靠着向导蹲下来,一动也不敢动,黑熊竖着耳朵,张着嘴,露着下牙,两只眼睛透出凶光。我们对峙了足足有十分钟,黑熊终于收回了它的前爪,扭过身慢悠悠地走开了……”

与队长所遇的凶神恶煞相反,当地藏民口中的棕熊却憨态可爱。或许现在生态环境好了,藏民本来就视包括棕熊在内的所有动物为朋友,所以,棕熊,也从来不加害藏民。倒是棕熊不把自己当外人,老是去藏民家里折腾,让人有点烦。

为了让一年四季老是游徙不定的藏族同胞有个家,政府出资帮助他们在草原上建起了屋子。一开始,房子还很少,一条山谷或一片草原上,孤零零地突兀着一两间小屋,怎么看也算是新鲜事物。草原上的帐篷都变成房子,棕熊也发现了,就去造访。门是开着的,可它不走门,非要从窗户翻进去,窗户是关着的,还有玻璃,它就一巴掌把窗户推开。玻璃碎了,窗户也没了。它就呼哧呼哧地一跟头翻进去。翻箱倒柜像一个老顽童般恶作剧,每每令主人哭笑不得。

远处有成队的野驴游逛,有兀鹰停落在环保人士专门给它们提供落脚和窥探猎物的水泥柱上,有鼠兔探头探脑,一边觅食,一边还警惕地望着这些直立行走的朋友或敌人。

鼠兔学名旱獭,前肢的趾爪发达,在它精心营造的巢穴里,有主洞、副洞、临时洞之别,分支复杂如地下宫殿,鼠兔喜食嫩草和草根,人们对其作用有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一种说对草原破坏性极大,另一种说有利于草根发育。鼠兔活动以早晨和黄昏时间活跃,出洞前总先探出头来张望,觉得安全后,先露出半个身子,晒晒太阳后,发出舒服的鸣叫声。此时,临近的同类立即响应,然后开始觅食。

秃鹫是青藏高原的猛禽,以鼠兔为食,所以当地人把它看成天神的使者,称神鹰。秃鹫体重在5公斤至8公斤之间,双翅展开,宽度可达3米多,长空搏击,雄健有力,更擅长滑翔,降落急遽无声,给人以忽从天降的神秘感。其视觉和嗅觉都极敏锐,能在远距离发现猎取对象。

4

湖岸水边,大小洞穴比比皆是,一个洞里,鼠鸟同穴,彼此相安无事。

“鸟鼠同穴”出自《尚书 ·禹贡》 :“导渭自鸟鼠同穴”, 是说,渭河发源于一座名叫“鸟鼠同穴”的山。 在国人印象中,手足同胞为了房子你死我活的事情都不鲜见,不同物种怎么可能共享巢穴和睦相处?

实际上,不止在三江源,在其他地方,雪雀、 角百灵等鸟类也会在鼠兔、黄鼠、旱獭等小兽的洞穴里筑巢。因为这些地区常有大风,缺少茂密的植被遮掩,又没有树木可供筑巢,那么最合适的筑巢地点自然是各种洞穴,而鼠洞就是最容易找到的选择。

再说,打洞本就是鼠类习性,鼠类有经常搬家的习惯。草原本来就有许多的无主洞可用 ,不存在鹊巢鸠占之说。

清代徐松在新疆赛里木湖东岸旅行时,看到一只鸟从鼠洞飞出,紧接着一只鼠从洞里跑出,之后鸟骑在鼠的背上,或许类似鸟站在牛背上,啄食鼠身上的寄生虫。这应该是生物学上互利共生的一个实例。

不断地废弃旧洞、挖掘新洞,是鼠类的天性,有利于鼠的生存;寻找洞穴,并在洞内筑巢,是鸟的天性,也有利于鸟的生存。真实的鸟鼠关系不像众人理想中那样含情脉脉,但鸟鼠之间各取所需,却也相安无事,繁盛自在。

不能不说到狼。从小听到的狼故事中,让我心有余悸的是这样一个——夜晚,满载而归的猎户哼着小曲赶在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间,两只手从背后搭到了他肩上,好像要让他背着。“谁?”“开什么玩笑”?猎户一回头,一张血盆大口,利齿咬上他喉咙……

不是吗?民间传说从来就不是空穴来风。山野长出村庄,村镇长成都市,一种固有的界限被打破。就在我们得意忘形时,那随时准备咬断我们脖子的岂止一头狼?果子狸、穿山甲、金丝猴,甚或鸟鼠同穴的鼠兔、蛇,正组织成一支浩荡的队伍……

而在刚刚过去的一年,我捉到一只蝙蝠,吱吱尖叫。我让机器人把此鸟语用汉语翻译过来,听见它说:我常年居住在远离你人类的阿尔卑斯山,我也和你是自古至今的朋友,怕惊扰你,我只在夜里才出去玩耍,觅食也是替你人类驱除蚊虫,从来没招惹过谁,你怎么就打扰我的平静呢?

【作者简介:张中海,山东临朐人,文学创作一级。著有诗集《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混迹与自白》《雁哨》,另有短篇小说《青春墓志铭》《一片光明》,传记文学《一个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黄河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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