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里,陪老同学老朋友去幼儿园接他的孙子。

幼儿园里正在举行拔河,一声声鼓励的“加油”“加油”从孩子们嘴里喊出来,显得清亮悦耳,不大的操场内一片欢腾。

接了小孙子出来,走出宽敞的弄堂时,小家伙突然向他的爷爷提出一个问题:

“拔河的时候,大家为啥都要叫‘加油’啊?”

我的这位相交60年的老朋友一时答不出来,转过脸来,把“皮球”踢到了我的身上,说:

“爷爷答不上来。你问叶爷爷吧,他是写书的。”

小家伙顿时把脸朝着我仰起来,乌溜溜的双眼睁得大大的,问我:

“叶爷爷,你知道吗?”

我只得老老实实地摊开双手,对这爷孙俩说:“加油、加油喊了一辈子,我还真不知道呢。”

没有想到,今年的元旦,应邀到贵州的黔西南州去,走进滇、黔、桂三省区结合部的安龙县,意外地获得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安龙县我去过多次。知道这个近50万人口的县,在贵州、在全国属于不大不小的一个县,是首批被命名的历史文化名城。一万多年前,就已有人类在此活动了。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却是“加油”最早让人喊出来的山地。

话得从晚清四大重臣之一的张之洞说起。1841年,张之洞的父亲张锳到此任兴义府的知府。张锳不仅是个官员,还是一位有思想、有追求、有抱负的知识分子。来到这道路遥远的黔、桂、滇三省交界之地,他一如既往地像在他处当官时一样,重教兴学。他认为要振兴中华、重振伟业,让中国摆脱积贫积弱,首先得有人才。而要出人才,就得兴教育。他在兴义地方创建了兴义府试院,重建了珠泉书院,“劝捐”倡修册亨书院、普安的盘水书院。

册亨、普安都是兴义府下属的县。为鼓励贫困家庭的孩子潜心读书、刻苦钻研、认真思考,他令府衙里的小吏,挑着一担灯油,晚上在兴义(今安龙县城)的大街小巷里掌灯巡游。看到哪户街坊家里还亮着灯,就敲门进屋,只要见到屋里有人在挑灯夜读,挑着油担子的衙吏便会进屋去,给主人家的灯油瓶子里加满灯油,以此鼓励读书人挑灯夜读,不要担忧灯油会燃尽。

这事儿做过几趟,知府鼓励读书人添加灯油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地就传开了。一时在百姓中传为佳话,也成为家长们鼓励自己孩子读书的动力。用功读书之风蔚然传遍城乡,一时间,在安龙,在兴义府各县,出现一股旷古未有的兴旺学习景象。尤其是贫困的农家子弟,更是挑灯夜读成风。那些家庭富裕的人家,就更不用说了。“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本就是他们以后博取功名利禄之道啊!

我在安龙著名的荷塘边散步时,夕阳西斜的招堤上,还遇到了两个身着清朝衙吏服装的巡堤人,他俩一人挑担,一人手中也拿着一把油勺。我不由笑问:“这是为什么?还要给小学生家里添灯油吗?”

说着,顺手打开了桶盖。桶里装的不是油,而是一些芝麻糖、花生糕、饼干、桃酥等零食。我笑问:

“不加灯油,加的是点心啊!”

一位衙吏打扮的男子笑着告诉我,张锳、张之洞父子鼓励兴义府人添灯油的故事,在我们这里家喻户晓。这会儿不正是周围的中小学放学的时间嘛,我们每天在这时候到招堤上来,一是提醒贪玩的孩子们早点儿回家做作业,给他们送点心;二来呢,招堤国家湿地公园,本就是4A级景区,这当儿,又是游客们来得最多的时候,看到我们这身晚清时期的打扮,外来的游客们都会像你一样,来问我们是怎么回事儿,我们也正好宣传了加油文化。

好一个“加油文化”!

原来如此,一旁马上有当地人插话:“为自己加油,为他人加油,为正从事的事业加油,也是当今需要的啊!”

我当时就想到了上海老同学老朋友那个小孙子,加油、加油的出处,原来是在这儿哩!

不过,兴义府安龙县的加油文化,其意义不仅仅只是回答了“加油”两个字的出处,而是有着更为深远的意义。

那是我走过招堤、步上半山亭时,看到亭柱上的一副对联时,联想到的。对联写道:

携酒一壶到此间畅谈风月

极目千里问几辈能挽河山

我在对联旁坐下来,浮想联翩:1843年,正是所谓的“五口通商”时期,中国人在洋枪洋炮威逼之下,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在如此大形势下,张锳、张之洞父子兴办各种书院,留下广为流传的“加油”文化,其意义是远比这件事令人深思的。

加油、加油!我们不仅仅只是在各类比赛中习惯地喊喊而已,而是要脚踏实地地加油干哪!

声明: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内容仅供学习、交流和分享用途,仅供参考,其版权均归原作者所有,因有些转文内容来自搜索引擎,出处可能有很多,本站不便确定查证,可能会将这类文章转载来源归类于来源于网络,并尽可能的标出参考来源、出处,本站尊重原作者的成果,若本站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时或者对转载内容有疑义的内容原作者,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及时删除,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一 我觉得,大自然是太钟爱这个地方了。不然,上天怎么偏偏给了它一块灵石,大地偏偏给了它一条汾河,而人间,又偏偏给了它一个胡正。 胡正,中国“山药蛋派”作家。在汾河边的灵石出生...

对于晋南农村长大的我来说,汾河曾是一个传说,就像黄河和长江一样。 小孩子们经常听长辈说起,刚刚赶着马车从河西拉了一趟炭回来,“水可大啦,望也望不到边!”他们不住赞叹。 小孩子...

是三声鸟啼把我唤醒的。最初以为是幻听,隔了一会子,那鸟又叫了一声。我确定是同一只鸟,但不能确定是什么鸟。深蓝窗帘已变成浅蓝,曦光透了进来,卧室里的陈设清晰可辨。到底是三月的...

黎晗,福建莆田人,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小说、散文作品近百万字,散见于《十月》《作家》《中国作家》《福建文学》等刊,入选多种选刊选本。获十月文学奖、福建省百花文艺奖等多...

“糁”,在《新华字典》里有两个读音:第一读shēn,泛指各种谷类碾成的颗粒;第二在方言中读作sǎn,专指煮熟的米粒。而在鲁、苏、豫、皖四省交界的相当一大片区域,糁字却读sá,特指由动...

中国名震海内外的几大石窟,云冈,龙门,莫高,麦积山,大足,克孜尔,炳灵寺,响堂山……大致都去过。鬼斧神工,石破天惊,镂骨铭心,登峰造极。 身为山西人,感念最多的自然还是大同云...

对于一个故乡在内蒙古科尔沁草原上的人来说,西辽河很近很近,大运河很远很远。但是感谢刘绍棠,感谢他的《运河的桨声》,让我在少年时期就接触到了京东运河边上的涛声和桨影,那是一本...

山斑鸠 四楼有一个约二十平方米的天台,留着做个小花园。在房子设计时,我便想好了。栽上绣球、吊兰、朱顶红、茉莉,养几钵水仙或荷,摆上大木桌,天晴时,眯着眼看看书,是一件惬意的事...

初冬,漫步森林小径上,森林依然是绿色的,褐色或近赤色是极少的。蝴蝶在林间飞翔,异木棉花与黄色的花瓣铺满了林中石砌的小路,两边是长年的落叶。远处高峻的山峰,高斜得好似一面与天...

琅琊书 我梦境里的古琅琊是这样的:海风梳理下的古巷、港口、辛劳的渔民和木船,帆布被潮头打湿,鸥鸟把家筑扎在荒凉的岛上,温暖的巢穴里,一千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已经孵出,嗷嗷待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