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植树节还有两天,被誉为“绿化将军”的张连印走了。泪目中,曾釆访他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2023年6月7日下午,我到山西左云实地采风。透过车窗,撞入视野的是蓝莹莹的天、白生生的云。离左云越来越近了,我惊奇地发现,车窗外一闪一闪倒退的,变成绿茵茵的原野,成片成片的树木挡住了远望的视线……

6月8日中午,我们走进了“清风林”教育基地。夹道欢迎我们的是一队穿着迷彩服的学生,带队的是一位穿着迷彩服的“老兵”。他笑容满面地拍着手,肩头没有军衔,一枚党员徽章在胸前闪着金光;古铜色的脸,睿智、深邃、坚毅的眼神;标准的军礼,大将的风度,令我油然而生敬意。导游告诉我们,他就是我们要采访的主人公——张连印将军。

大家簇拥着张将军走进一座小广场,广场四周竖着一块块宣传板。我一幅幅看过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块高高竖起、色彩夺目的“传承红色基因,培育时代新人”的大牌子。我一边听导游介绍,一边认真观察,一边记录英雄事迹。蓦然,我被一连串的数字所吸引:退休20年,自筹资金数十万元,打机井8眼,修水泥路3500多米,挖灌溉渠3400多米,在荒废的河滩上建成了300多亩的苗木繁育基地,育成树苗近205万株。透过这一连串的数字,我猜想,完成这么浩大的工程,将军肯定有股子叱咤风云的定力,这股子定力应该就是我们要传承的“红色基因”!

工作人员动情地说,将军退休不褪色,他麾下穿戎装的“兵”变成了“树”,把千万棵树苗种在贫瘠的沙石泥土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阻断了黄沙满天,固定了沙土流失。他用心血和汗水,浇灌培育了大片大片乔木、灌木……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空气中的甜润气息扑鼻而来。沐浴着和煦的阳光,我置身于林海氧吧,感觉到的是满满的惬意。一行人紧紧跟在张将军身后,走在百亩苗圃林荫道上,风过枝摇,松涛声声,别有韵味。说实话,如若不是置身其中,亲眼所见,我怎么也不会相信,短短20年便能够沧海桑田,荒漠变绿洲。

细听导游介绍,张将军1945年1月出生,1964年入伍,中共党员,少将军衔。2003年退休后,他毅然选择回到家乡左云县张家场村植树,至今已整整20年了。他共植树205万株,被人们誉为“当代愚公”“绿化将军”。面对将军,我想起毛主席的一句话:“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容易,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他把整个青春献给了部队,又用人生最美的晚霞时光,成就了建设家乡造福子孙后代的辉煌事业。他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人生的价值和意义。

从苗圃树林里出来,走进一座展览厅。一个巨型沙盘吸引了大家的目光,那是将军植林种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立体化地图。站在这里,大小山头,沟沟坡坡,将军布下的“千军万马”,一目了然。看到展示柜里摆放着他荣获的一项项国家级荣誉,我又一次被震撼:“中国生态文明奖先进个人”“绿化将军”“时代楷模”“全国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全军先进退休干部”“新时代的甘祖昌”“穿军装的杨善洲”……

我想起曾给学生讲过的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大禹治水、愚公移山、夸父追日、后羿射日、精卫填海……故事中的英雄人物,之所以能被人们当作神话口口相传,皆因他们以大手笔,用毕生精力,造福于人类,精神得到永恒。中国人心中的“神仙”,说到底就是中华民族精神,是他们设身处地,敢作敢为所散发出来的正能量光芒。人们把口口相传的事迹编成故事,久而久之,他们的头上便罩上神奇的光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张将军,不就是中国魂,中国当代的“神话”吗?!

坐在堂下听将军讲成长的故事,他讲到小时候辍学的故事,两眼含满泪花。他牙牙学语时就没了父亲,6岁时母亲改嫁,13岁时亲他的奶奶离他而去。16岁正上初中,他各科成绩都很优秀,在老师同学眼里他是名好学生,在亲朋邻居眼里他是一个能吃苦孝顺的好孩子。小小年龄就挑起家庭的重担,种庄稼、做家务、上学,一样样做得井井有条。他多想就这样奋斗下去啊!可就在这时,唯一的亲人爷爷得了重病。这时的张将军,才上到初中二年级,但在前途和尽孝面前,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他说,读书的机会以后还有,但爷爷只有一个,行孝床前,时不我待。他含着眼泪辍学回家,一边伺候爷爷,一边参加农业劳动。他抽空学过木工,抬过轿子,编过筐子,不管哪一项都认真做好做精。他靠着自己的勤劳还清了家里欠下的债务,让爷爷感到欣慰。爷爷走了,他没留下一点儿遗憾。街坊邻里看他一个人生活不易,纷纷伸出温暖的手,或从自己碗里匀出一勺饭,或掰给他一块黑馍。乡亲们对他的好,一点一滴他都记在心里。

张将军从小把苦难踩在脚下。走进军营,从士兵到将军,脚踏实地,两袖清风。退休后,回乡植树造林,依然住在简陋的平房里,开的是老掉牙而能拉树苗的吉普车。2011年,他被确诊为肺癌,手术后十几年,在与病魔抗争的同时,植下成片的将军绿,多少次活动在教育下一代的现场。

植树节那天,将军魂归故里。3月15日,他的骨灰撒在“清风林”基地,真正实现了“树将军”与千万棵树兵融为一体,与蓝天碧水牵手,荫庇子孙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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