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佳节来临,不由想到贺年卡

曾经有一个朋友,全家人外出旅游时,在家里最显眼的桌上留下一张纸条和50元钱,上写:梁上君子,知你光顾,想来也不易,这点小钱请笑纳,但请不要翻动室内其他东西。

朋友是一介文人,家中除了若干册书比较显眼,并无金银细软,要说并不是怕贼偷,而是怕贼进了门,把家里翻个底朝天,特别是那些书。贼会以为书里面藏有东西,如果一无所获,说不定还会撕书毁书。那朋友出门数次,因此数次都留一张纸条,好在并无人光顾,但他仍然每次照留不误。

相比之下我显然是有所疏忽。那些年我住在武汉东湖旁省文联的院子里,那里比起繁闹的市中心,像汉口的六渡桥,汉阳的琴台、武昌的司门口那些地方,要清静得多。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外与一位导演商讨电影《男人河》的拍摄,这部电影的改编来自我的中篇小说《撒忧的龙船河》,突然接到省文联办公室电话,说我家中被盗,不由大吃一惊!

急忙赶回家,门前已有警察在查看,门却是大敞着,门锁被撬开了。那门是木头门,锁本是嵌进去的,眼前被人掏空了,犹如老鼠啃过,屋里的景象让我顿时后悔,没像朋友那样写一张字条。书柜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床上堆满了从抽屉里倒出的书报杂志、钢笔圆珠笔、发卡卷笔刀等等。梁上君子从这堆杂物里精心挑走了我女儿的压岁钱和当月的伙食钱,另加装有没照完胶卷的傻瓜相机,一堆称得上首饰的真假项链。这位来访的“君子”收获不大,而且最要紧的是他在没有太多收获的情况下,没有恼羞成怒撕书。

翻乱的书报中,留下了一堆贺年卡。

我心里也就没有懊丧。据到家查看的警察说,这位梁上君子的手法很是“专业”,显然是精于此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然而道非盗也。于是我也写上一张字条,放在门前,唯愿来过我家的梁上君子,不管何许人也,赶快改行做点别的,光明正大。日后见了面,我不认得你,你却认得我,大家都是普通人,相逢一笑,岂不快哉!

那天我蹲在那儿,将贺年卡一张张捡起来,那是多年积攒下来的。收到的时候看一看便放在那里,日子长了,也就淡忘了,但这时一张张看去,却是有趣得很。

各式各样的贺年卡,带着朋友们百般祝福万分情意,让人眼花缭乱,简易的、折叠的,图案简单的,一打开就有音乐奏响的;有雪花飞舞,瀑布流泻,层层转动的,五光十色。女儿也凑过来跟我一起翻看,她们学校也兴写贺年卡,有好几年她和同学相互之间乐此不疲,买卡填卡送卡,也存有好些。

我给女儿说,我们小时候没有什么贺年卡,那时住的是平房大院,小孩子成群结队,平时自己邀伴上学、玩耍,用不着大人管。逢年过节大人们见了面问声好,说拜年拜年;小孩们则是将各自家中的吃食带出来,换着吃,香喷喷的玉米花红薯片儿,自家炒的花生瓜子,也算是贺年吧。离得远的亲戚朋友会有书信往来,8分钱的邮票,把新年的祝福都粘到里面了。

后来渐渐地,年过得精致起来,书信少了,都开始用贺年卡,可以在邮局购得现成的明信片,填写地址,在背面写上吉祥,也可在书店或报亭买更花式一些的。但每年收到的贺年卡,能让人记住的却不一定就是精美的。

记得1987年岁末,我在北京参加青创会,住在京丰宾馆。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元旦前的夜晚,纷纷扬扬的雪花遮掩了房屋道路,从窗户望出去,天地一片空寥洁白。夜里11点多,突然有人轻轻敲门,并轻轻地说:“服务员。”我心想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呢?打开门,却是一位身着洁白工作服的女服务员,满脸怡人的微笑,递上一张纸片。却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片,恭正地写着两行钢笔字:“祝你新年快乐!四楼服务员”。

随后听她沿着走廊一一敲着房门,然后轻轻地说:“服务员,祝您新年快乐!”我拿着那张薄纸片,心里却有厚厚的感动。事后得知此举并非宾馆有意所为,如果那样,宾馆会印制一批哪怕是最简易的贺年卡,那只是四楼的几位年轻服务员,在新年将至的夜晚爱心闪动的灵感。然而,我很想让他们知道,这张普通的纸片会被人一直保存着,每每整理书信卡片,看见它,眼睛便会随之一热。

那年刚进12月,便开始收到贺年卡,第一张贺年卡来自北京的女作家杨菁,16开,颇厚,没打开时还以为是一本画册,打开来却是一份精美的贺年卡。封面是刺绣的,大朵的鲜花,试想绣线要织在麻布上,再贴上纸,不知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我与杨菁相识多年,她这人本真率性,平时不爱写信,但每逢年节总会有记挂,贺年卡也带着她的豪放。我想着也给她回寄一张,女儿说她会做,用彩笔勾勒了小兔小狗,说兔儿善良,而那年是狗年,正好。我跟她合作愉快,我帮她粘好内页,女儿写上了一句话:“每一个梦中,都有一些温暖。”我刮着女儿的鼻子,说你这是抄人家的吧。女儿正在上小学,说不在乎是不是抄的,而在于是不是表达了自己的心愿。

我想小孩子说的是真话。只要能表达出一份真诚祝福就好。

年年岁岁的,自从有了手机,新年祝福的方式也就更新换代,纸质的书信基本绝迹,贺年卡之类的也都少了。但仍然会收到一些难得的祝福,在这个信息化时代里倍显珍贵。年逾百岁的老作家马识途年轻时曾在湖北恩施一带从事地下工作,曾以当年的革命经历为素材写出长篇小说《清江壮歌》,马老怀着对那片土地的深情,时常给恩施一些相识的人送去祝福。我曾在恩施生活工作多年,自认识马老之后,也好几年收到老人以刚劲书法写的“福”字,特别是去年疫情未平之时,得到马老红纸上书写的大“福”,顿感一股暖流在胸中回荡,立刻添了精气神。

还有一张特别的贺年卡来自大洋彼岸的李政道先生,也是让人惊喜不已。我曾撰写了关于“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建造始末”的长篇报告文学《粲然》,其中写到了曾担任我国首部最大科学装置项目顾问的李政道。《粲然》一书出版之后,上海交大“李政道图书馆”寄给了李先生。岁末之时,图书馆的朋友寄来一张李政道先生亲自手绘的贺年卡,正面是一束清雅的玉兰花,并写有给我的祝福。而在2022年岁末之时,再次收到了李政道先生的贺年卡,上写:“祝新年胜旧,岁欢喜,人长安”。

又是一年春节将至,令人敬仰的马识途先生已过110岁寿辰,李政道先生也已度过97岁华诞,我也很想手绘一张贺年卡,敬赠给两位先生,表达我的祝福,亦祝所有的朋友:新年胜旧,岁欢喜,人长安。

声明: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内容仅供学习、交流和分享用途,仅供参考,其版权均归原作者所有,因有些转文内容来自搜索引擎,出处可能有很多,本站不便确定查证,可能会将这类文章转载来源归类于来源于网络,并尽可能的标出参考来源、出处,本站尊重原作者的成果,若本站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时或者对转载内容有疑义的内容原作者,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及时删除,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中午时分,天坛西北侧的双环亭和双方亭,是北京老人的天下。特别是到了冬天,这里暖阳高照,视野开阔,不少老人坐在走廊的长条椅子上,老猫一样,懒洋洋地晒太阳,吃东西,冲盹儿,或眯...

十余年前,也是初春时节,我在学校公告栏里看到一个花道教室的广告。花道老师是与我同一个学院的师兄,练习地点在农学部东侧小巷的木楼内,我走过去很方便,于是就写邮件报了名。那段时...

一个秋日,我们又一次走进颐和园。 走的是东门,仁寿殿门前的龙、凤和麒麟,依然守卫在那里。几株古老的金桂树正在开花,香气满园。这种香味甚是特别,异于丁香,也异于金叶女贞,一口吸...

贴年画,迎新春。那些年岁,每逢新春之际,家中总会张贴新的年画,以求吉祥如意、五谷丰登。年画,这种植根于人间烟火的艺术,朴实而又有温度,不仅装点了人们节日的喜庆,而且寄托着人...

“我是‘坐家’”,我的一位作家朋友曾自谦道,这不禁使我留意起了作家们的座椅。“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现代作家书房展”是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常设展,一桌一椅一方几,一人一灯一卷书...

兔年是我的本命年,到龙年终于可以说,已平静度过。传统的力量不可忽视,记得开年时,总觉得这一年要谨慎些、仔细些,自我暗示不经意就成了自律的枷锁。冒险的事情不敢做,太远的地方不...

江南年糕这一美食在江浙一带已流传两千多年,且俨然成为春节的时令食品。每年进入腊月,掸新、打年糕、做米酒、贴春联、吃年夜饭、放鞭炮、走亲戚等接踵而至,日子里天天渲染着浓郁的过...

父亲去世后,我将母亲接来身边生活,如今小半年了。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后来上大学,十五六岁就离开了家,我与母亲真正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我在城里住的是高层楼房,电梯入户,搬来...

我的家乡山东即墨,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古城。我在家乡读书时,即墨县(今青岛市即墨区)尚属于烟台地区,1978年改属青岛市。在我心中,即墨、烟台、青岛乃至整个胶东半岛都是我的故乡。...

过年,是我们中华民族最盛大的传统节日,在我豫北的老家,这个节日被称为“年下”。 一进入农历的腊月,肉眼可见的村里的小孩子脸上都洋溢着喜庆,因为这不仅代表他们即将进入“撒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