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有老鼠跑到家里来了,蛮大的。”母亲说完这些话,径直朝厨房走去。她好像不是对我说,而是对老鼠说的,又好像是为了告诉老鼠我知道你来到我家了。母亲接着说:“老鼠把阳台上堆着的书扒了下来,害得我捡了一个上午,才帮你堆好。”母亲又说,“老鼠还‘嘎嘎嘎’地咬书架和书桌,好像八九世没有吃饭。”母亲说这些时,手中没有停下来,她在厨房里忙着。

她告诉我这些,似乎是看我有什么反应。我表现得有点吃惊地说:“不会吧?我们住在这里二十几年,都没有老鼠进家里来。现在就有老鼠进家里来了?”母亲不吱声,把头扭向别处。照例这次我和母亲又聊不下去了。我觉得我的话好像不妥,感觉是我的话掐断了聊天的引信。

我知道要想与母亲续上话,非再次从老鼠身上说起不可。我起身走进母亲睡的房间。我猫下腰低下头,这里瞅瞅那里瞧瞧。我说:“没见书架哪里被老鼠咬过呀?也没见书桌哪个地方被老鼠咬了呀?”母亲突然激动起来,甚至有些愤怒。她说:“总有一天,老鼠会跑到床上来,把我这身骨头咬了吃了你才相信。”母亲又补充了一句,“吃了倒好,省得要人来收尸。”

不知怎的,我与母亲的聊天越来越少,我每隔两三天来看她,她要么是数落小区的哪位阿姨,要么就是责怪老家人连个问候她的电话都没有。我一开口,她就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我一听便不敢乱说话。我们之间交谈,每次持续不到十分钟就相对无言。这次的交谈照例不欢而散,我气得连招呼都没打便离开了。

三天之后,我去看望母亲。当我再次坐在她旁边时,她铁青着脸指着我屁股下的沙发说:“那只老鼠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跑到大厅来了。”我本能地拍了拍沙发,继续听母亲说,“它先躲在沙发下,我移开沙发,它又跑到电视柜下去了。”

母亲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但那只老鼠可能不知道,它如此目中无人,让母亲情何以堪?这次和母亲说话,我要吸取上次的教训,要小心应答,坚决不能让她生气。我甚至要替母亲宣泄怒气,最好能将上次的气消了。我接过母亲的话说:“这还得了?真是胆大包天。”我抄起一把扫帚,蹲下身子,将扫帚直捣沙发下的缝隙,左右扫荡。我说:“你这死老鼠,给我出来。你不出来,我就捅死你。”

我继续咬牙切齿:“我捅死你!我捅死你!!”母亲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兴许跑到电视柜下面去了。”我跑到电视柜前,将扫帚伸进电视柜底部,“复制”了在沙发那里的那套动作和那套语气。但大厅里除了我歇斯底里的号叫,没有其他动静。这次母亲连电视都没有打开,她只静静地看我“表演”,她看完了我的整套动作,没有再说什么。我认为我的角色还没有扮演完,或者说我的任务和使命还没有完成。我说:“下次我买些粘鼠板来,我不相信抓不到它,你等着瞧!”

我拎了六张粘鼠板去见母亲,我认为我的态度应该足以让母亲的神情缓和下来。母亲却不看我的粘鼠板,而是从厨房里拎出了一只油瓶子走到我面前,说:“你看看,连油瓶盖子都吃,它咬了一个洞。”我故作轻松地接话:“它是想吃油瓶里的油。”母亲又指着茶几上的一个塑料筛子说:“我怕它偷吃饭菜,昨天拿这个盖住盆子。就在洗手间蹲了不到十分钟,出来时,筛子被它咬坏了,菜也被它吃了一半。”我说:“它可能是饿得快要死了,竟要跟人抢饭菜吃。老鼠吃了的菜得全部倒掉,不卫生的。”母亲说:“以后我做菜每次都放辣椒,看不把它辣死!”我耐心地听母亲说话,我觉得这很难得。

我顺着老鼠的话题说下去,在一些地方放了粘鼠板,在卧室放两块,大厅放两块,在厨房放一块,在洗手间里放一块,在老鼠的必经之路上都放,看它往哪里逃。我特地交代母亲:“你今晚早点关灯睡觉,晚上起来上洗手间时要记得开灯,要看清楚哪里放了粘鼠板,要小心,不要踩上去。”母亲说:“粘板没用的,老鼠很聪明,它看得懂不会上当的。”母亲举例说,“你来城里后,老家那栋屋里不是老鼠多得打架吗?我放老鼠药,装老鼠夹,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一只老鼠都没抓到。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我花了十块钱去隔壁大根家买了一只小猫。起初,那只小猫会叫,能把老鼠吓跑,后来会抓老鼠了。再后来猫有好吃的,就懒了,就不再抓老鼠了。老鼠不怕它了,又都来了,白天、晚上都来,像开会似的。最后猫干脆连叫都懒得叫了,只会睡大觉。”

我说:“这事很多年前就听你跟我说过。”母亲说:“那时也是一个人守着一栋房子,差点连人都被老鼠搬走了。”母亲停了两秒钟,又说,“农村有老鼠还情有可原,想不到城里也有那么多老鼠,城里的老鼠也不怕人,还跟人抢东西吃。下一步,老鼠恐怕真的要吃人了。”母亲说着,摸了一下她右边的耳朵。那只耳朵缺了一小块耳垂,母亲说那是她在农村老家时,一天晚上一只老鼠爬到她床上给她留下的创伤。

我假装没看见母亲那个细微的动作,我语气坚决地说:“不管城里的老鼠有多凶,我一定要抓住它。”母亲不再搭我的话,她径直朝大厅一角的洗衣机走去。母亲打开洗衣机的盖子,从里面提出一袋红薯。我忍不住脱口问母亲:“你为什么把红薯放在洗衣机里呢?”母亲将红薯提到厨房,解开塑料袋,取出三四个来,放在盆里,打开水龙头,要洗红薯。我赶在母亲再次提起袋子之前,又一次提醒她,红薯不能放在洗衣机里。母亲睁大眼睛看着我说:“不放在洗衣机里,放在地上让老鼠咬掉啊?前几天买了三斤红薯,放在地上一个晚上被咬烂了两个。”我说红薯应该放在冰箱里。母亲说:“没有煮的红薯又不会发臭不会烂,干吗要放在冰箱里呢?放在冰箱里不会费电吗?”

我有点生气地说:“红薯上有泥土,会弄脏洗衣机的。”母亲嘀咕说:“脏了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会用洗衣机。”我缓和了口气,甚至抻了一下脖子,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说:“红薯放在冰箱里不会费电的。”但母亲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仍然打开洗衣机的盖子,将红薯放了进去。我探过头去一看,洗衣机里除了红薯,还有花生、桃子,甚至还有一瓶米酒。我不敢再说不要放,而是说:“你要吃掉它们,花生、桃子、米酒放在洗衣机里干吗?你要吃掉它们,吃掉了我再给你买。”母亲说:“我不想吃。”我说:“你不想吃,老鼠想吃,老鼠闻到味就来了。”母亲说:“这只老鼠见到什么吃什么,现在长得肥肥的了。”

母亲继续说老鼠,她低着头,剥着手指上粗糙的皮,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她好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说家里的老房子这两年老鼠可能在那里“大闹天宫”了,来之前在山上扒的几百斤松针叶,堆在侧面的房间里,又厚又暖,可能做了老鼠的窝了。卧室里的那些衣柜、床头柜,还有那些装衣服的木箱,可能都被老鼠咬碎了。挂在我们卧室天花板上的棉被,可能被老鼠咬烂了。还有端放在大厅神龛上我爸的照片可能也被老鼠踢下来砸烂了。母亲满嘴“叮叮当当”,我仿佛看到老家那栋一百四十七平方米的土坯房里成群结队的老鼠,在敲锣打鼓、打砸抢烧、无恶不作。我看见,心痛与悲伤写在母亲的脸上。我将母亲脸上的表情化成一句话:一定要抓住老鼠,并且要将它们千刀万剐。

我拎着三只老鼠夹走到大厅。我环视四周,不知该将这三个寒光闪闪、杀气腾腾的捕鼠器放置在哪里。我小心又谨慎,像拎着三颗地雷。我必须认真地分析敌情,专业地找准地形,让三只老鼠夹发挥最大威力。我首先排除了卧室,卧室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行,如放在卧室,对于一位七十八岁高龄、眼神不好、行动不便的老人太危险。大厅也不行,母亲晚上起来上厕所,大厅是必经之路,万一踩上了怎么办?厨房里的灶台下可以放一个,那瓶“鲁花”花生油需要保护。阳台上可以放一个,既然母亲听到了老鼠扒书的声音,那就安放在阳台的书堆上,看它还敢糟蹋我的书吗!

我拎着最后一个老鼠夹在大厅中团团转。母亲盯着电视荧屏说:“沙发下不放一个?不然白天躺在沙发上人都会被它搬走。那天中午,我躺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见那只老鼠,就在我眼皮底下,就在身旁的茶几上啃我刚切开的西瓜。”母亲的话使我下定决心将最后一个老鼠夹放在沙发下面。母亲又嘀咕说:“老鼠都听得懂人话,我们说的话它们听得懂,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它们都记在心上,我看夹子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枉然……”

母亲最后一句话显然掐断了母子关于如何成功捕捉老鼠的话题。我感到有些许扫兴,就像进行一场战斗,刚刚分析了敌情,摆下了阵势,布下了火力,有一个人却说:“别打了,这注定是一场败仗”,你说沮丧不沮丧?但我仍然说:“这次看你往哪里跑?”我的意思是,毫无疑问,对于母亲受到老鼠的干扰,我是十分重视的,我是坚决要解决的。我希望母亲当下这个最大的难题,能在我的不懈努力下迎刃而解,以证明我很在乎母亲的感受,并且希望她能够在城里生活得安宁、幸福。

再去看望母亲,我希望能看到那只老鼠在夹子里痛苦地挣扎,或者已经力尽毙命。我一进家门,母亲就对我说:“你去阳台上看看。”我以为老鼠的尸体在阳台上呢,我满心欢喜地奔向阳台。只见阳台上狼藉一片,原本堆得高高的书籍,塌下来一半,凌乱地铺满整个阳台。

母亲没有跟我到阳台来,她坐在大厅里说:“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堆回那些倒塌的书了,死重。就是昨天晚上,一阵‘窸窸窣窣’,接着就是一阵‘哗哗啦’,我知道,又是那只老鼠在造恶了。”我不奢望母亲会再次帮我整理滑倒下来的书,我只能自己干,我将书一本本地捡起来,一本本地放好。当所有滑倒下来的书被我重新堆好时,我看见了那个放在阳台上的老鼠夹,老鼠夹的机关已经发动,但夹住的是一本书。我精疲力竭,我连老鼠夹都没有拿。

我满头大汗,奔向洗手间,想抹一把脸。我在经过大厅时,又听到母亲在轻轻地嘀咕:“如果不是老鼠,是不是你爸来了?这几天晚上,我总梦见他。”我又装聋作哑。在洗手间里抹完汗后,我回到大厅,我想到大厅的沙发底下放着一个老鼠夹。我整个身子伏在地板上,往沙发下探头看。母亲说:“昨天大白天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睁开眼,拖鞋就被老鼠衔走了。”

我恼羞成怒,决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不将老鼠捕捉到誓不罢休!两天后,恰逢中元节,这回我不管母亲同意不同意,一定要接她到我新房这边来过节。母亲果然不同意,说不想去,不想麻烦我们接去又送来。我只好搬出那只老鼠来说事:“你到我那边去暂住几天,我买了一些剧毒的老鼠药,在卧室、阳台、大厅、厨房、洗手间都放,你如果住在这里不安全。你先安心在我那边过个节,回来就等着看死老鼠吧。”

母亲听了,还是不同意,好像态度反而更坚决了。她坚决不走,而且坚决反对中元节期间在她住的房里放老鼠药。我只好妥协说:“好吧好吧,过两个星期吧。过两个星期,我带您回一趟老家,您想住多少天就住多少天,总可以了吧?那时再放老鼠药可以吧?”母亲露出了久违的笑意说:“你说的啊,你说话要算数啊,一定要算数啊。过两个星期,你要带我回老家看看啊。”我点了头后,接下来,便是确定请假时间,买往返火车票,联系老家那边来火车站接送的车辆。我每隔一天,就将回乡行程进行到哪一步的情况及时告诉母亲,并且向她保证,定在哪一天出发。这时母亲的表情反而很安静,脸上反而是少有的轻松。她不再说老鼠了,她说村里的某某某应该有八十岁了,她说这个时候回去正好可以吃到田里种的西瓜,她说乡下的家里再热土坯房里也不用开空调……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她还说,昨天接到陈志伟妈的电话,说她刚刚回了一趟家,前几天才回北京。母亲说完,叹了一口气,又说:“她命好,她在老家还有一个女儿,回去可以先住在女儿家,慢慢地打扫老房子,然后再住回去。我呢,老家无儿无女,一回去就只能住在老房子里。老房子的门两三年没打开,可能早就倒塌了。”我安慰母亲说:“已经跟堂弟说了,先在他家住两天。老房子慢慢收拾、整理、打扫,再让日头晒晒,通通风,去了霉气,再住进去。”

我带母亲回到老家,土坯房四面完整。打开门,我仔细检视了一遍。由于风吹雨打,房顶有两处地方的瓦被掀开,漏雨夹带着墙体的泥浆倾泻下来,在墙根处堆积成小小的泥堆。当初离开老家时母亲遮护家具的薄膜蒙上了一层厚黑的灰尘,但屋里的一切都没挪动位置,仿佛凝固了似的,将时光定格在四年前的春天。四年过去,发生了很多事,人的心境也变了很多。我仰头看神龛,神龛上的父亲的画像还在,那张消瘦而慈祥的脸仍紧贴在冰冷的瓷板上,孤独而凄然地微笑着……

母亲走进房子里,第一次提及老鼠,是在踏入我以前住的卧室里。我跟在她身后,我俩都看到了,一堆东西躺在地上。那堆东西是一床棉被,是我在老家时盖的棉被。母亲说:“我猜到了嘛,老鼠连绳子都咬,它以为里面绑着什么好吃的呢。”我走过去说:“绳子没有断,可能是没有绑紧,掉下来了。”

此次回乡,母亲在老家待了九天。第二天之后,她再也没有提及老鼠。九天的时间里她奔波在村里的每家每户,自然也少不了上亲朋好友的酒桌饭桌。闲的时候她擦拭家具。她即使是抱着潮湿的松针叶去晒都没有提及老鼠,她没有在松针叶里找到老鼠的窝。午休的时候,她往往是放一块木板在北门的门槛上,倒在木板上便睡。我呢,在那九天里,要么睡在堂弟家里,要么在县城的宾馆里住,没有一次在老房子里住。

是母亲主动提出来要走的。回南宁的动车上,母亲说:“以前在一起聊天的人都老了,聊不动了,年轻的留在村里的没几个,又天天在田里干活儿没空聊天。”说着说着,母亲不说老家了。一路上动车每停一个地方,母亲就问我这是哪里。再就是看到车窗外的东西,总是左一句、右一句地问个不停。轮到我问她了,我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她:“这次回家,你住在老房子里听得到老鼠叫了吗?看到老鼠了吗?”母亲想了两秒钟后说:“好像没听到,也没看到。”

回到南宁,一个星期后就是中秋节。我见母亲的心情不错,便邀她到我们住的新房去过节。母亲客气了一下,就答应了。

母亲在新家里没发脾气,她刚一进家门,就走到阳台上看风景。她在阳台上站了几分钟,就闲不住了,打湿毛巾,擦拭阳台上的纱窗。擦拭完纱窗,她提醒我,记得煮鸡。鸡煮熟了,她系起围裙忙着斩鸡,她将斩好的鸡一块块耐心地摆好。中秋之夜,母亲吃了很多菜,又喝了一小杯酒。放下碗筷,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喝得太猛了,有点醉。”

待我们洗刷完毕,她说要回到那边去住。我说:“这里有你的卧室啊。”母亲说她认床,换床睡不着,何况没带换洗的衣物,坚持要回去。我儿子一听说奶奶要回去,先是挽留,见她执意要回,只好送她出门去。本来他要送到小区门口的,母亲执意不要他送,儿子只好送她进电梯。下电梯时,母亲再一次露出了笑意说:“孙子有良心。”这一次,她的笑意比刚才浓了一些。

补记:最后,我主动谈了一下老鼠。此次回乡,临行前,我将之前买的粘鼠板、老鼠夹及老鼠药通通用上了。我将它们放置在房子的阳台、卧室、大厅、厨房及洗手间等地方,我精心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从老家回来,将老鼠捉到。但事实上,当我们打开家门时,眼前一切都照旧,那些捕鼠器好像动都没动过。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无可奈何又沮丧至极。母亲在旁轻描淡写地说:“算了吧,留着它,闹闹耳根,做个伴……”

陈纸:捕鼠记

陈纸,本名陈大明,一九七一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西作家协会理事。发表长篇小说《下巴咒》《逝水川》《原乡人》,出版中短篇小说集《天上花》《少女为什么歌唱》《玻璃禅》《问骨》《寻找女儿美华》,随笔集《拨亮内心的幽光》《舍陂记》等。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等刊物上发表中短篇小说若干,作品曾被《散文选刊》《小说月报》转载。曾获第六届《北京文学》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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