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食堂》里的小饭馆是一个寡言硬朗的中年男人开的小食店,每天半夜12点开门,早上7点关门,专门供应习惯在夜间工作或活动的人群。来来往往的,这些人也就成了熟人,他们习惯在深夜时分来到“深夜食堂”,吃一点家常饭,聊一些体己话,心和胃还有身子充实暖和过来后,再回家去睡觉。一般说来,深夜里还在街上出没的人,总是比一般的人有着更为凄惶更为艰难的原因,所以,这部电视剧也就透过老板的眼睛,读到了一个个特别的故事。人情之隽永之深邃之无奈之超然,尽在其中。

我记得这部电视剧里有一个饭叫做“猫饭”:老板用刨子从风干的鲣鱼肉上刨出鲣鱼片,捏一撮,放到刚出锅的白米饭上面,然后淋上些许酱油。这道饭菜做起来非常简单,但看上去就非常美味。我对此有特别的感受。我觉得“猫饭”跟酱油饭有着类似的味道。想想看,热腾腾的白米饭,拌上猪油和一点酱油,再加上一点鱼松或者肉松,那就是非常美味的东西。就是没有鱼松和肉松,光是猪油酱油饭,也是百吃不厌的东西。

小时候我酷爱两种拌饭,一是豆豉饭——把黑黑的豆豉拌到白粥里。黑灰黑灰的,看上去很丑,吃起来很美。

豆豉饭是我幼儿园时期的美好记忆。那时,早饭都有白粥、馒头,还有下饭的豆豉。我不喜欢吃馒头,一般吃两碗白粥。我把豆豉拨到粥里,一边慢慢用筷子搅和,一边偷偷看老师是什么神情。老师对我说过,不要这样吃。当然,她说得很温和,没有强迫我改正的意思。我不改,但在乎她的意见,总是希望她没有注意到我。我从小就喜欢把饭弄得五颜六色的,一般来说,我总是先吃菜,饭是不动的,最后把各种菜汤倒进饭里,色香味俱全,呼噜呼噜地就吃完了。

还有一种拌饭就是酱油饭。一碗刚出锅的滚烫的米饭(饭一定得很烫),舀上几勺猪油拌匀,然后再添酱油拌匀。猪油呢,多少没什么关系,当然多一点比较好,口感比较滋润。但太多也不行,会腻的。关键是酱油的分量,得不多不少,少了味道就寡了,不香;多了就更麻烦了,咸了,没法吃。

好些时候,工作日的中午是我一个人的午餐时间,我时不时也要搞一次酱油饭来吃。酱油比以前小时候吃的好多了,一般是用李锦记的生抽,颜色也好看,拌出来的饭油红油红的。吃着拌饭,有的时候,幼年的时光会走到面前来——带我的那家婆婆对我父母说,还乖,也听话,就是不好好吃菜,就喜欢酱油拌饭……带我的那家婆婆住在一楼,黄昏时估计父母已经回家,我会自己跑回四楼去,咚咚咚地敲门,喊,我回来啦!……那个宿舍楼前的院子里有一棵非常大的树,后来我知道那叫黄桷树。

看来,逗引出记忆最好的媒介就是味道这东西了。在《追忆似水年华》里,普鲁斯特打捞梳理如同汪洋般的记忆,就是从一块玛德莱小点心在嘴里融化的滋味开始的。我们每个人回望过往的日子时,当时的故事、心境都可能会模糊掉,现场的气息、光影也可能物非人亦非,但很多时候,味道这东西被镌刻被铭记下来了。而且,小时候的饮食习惯,由于处在印刻期,更是有可能伴随终生,比如,我对拌饭的热爱。到现在为止,我依然特别喜欢拌饭这东西,韩式料理里,各种拌饭我就爱不释口。豆豉饭和酱油饭当然不能算是“料理”,但毕竟是小时候就喜欢上的一种口味,挺顽固的,现在还是喜欢,偶尔吃一回的那种喜欢。

咸和甜,这两种口味一直就在我的童年记忆中,关于甜蜜,离不开汤圆。

成都的文化公园几十年来都会在春节期间开办灯会,一般会在腊月二十八左右开灯,一直要延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才闭灯。对于当时我们小孩来说,春节期间由父母领着去逛灯会是一件盛事。一般来说,我们下午就会去公园转转,顺便到灯会附属的小吃展上吃小吃,比如酸辣粉、三大炮、张凉粉之类平时很馋但不容易吃到的东西。白天公园里扎的灯虽说看上去也是五颜六色的,但那些铁丝、竹竿的框架和浓厚粗糙的彩纸,看上去很俗很难看;可是,夜幕降临一开灯,整个世界就全变了,一切都显得那么精美梦幻。那时我小,但我也明显感觉到夜与昼之间的巨大区别,感觉到夜色的遮盖作用、模糊作用,甚至提升作用以及灯的神奇效果。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不愿意白天先到公园里,我希望直接在夜晚目睹辉煌和绚丽的场景,可是,那时又有哪个小孩能放弃小吃的吸引力呢?

在灯会吃,这对大人孩子来说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毕竟平时不能这么全面地集中地选择小吃。我们在灯会吃小吃,是不会吃汤圆的,因为自家会做。

在我的童年,制作汤圆是家家户户的一桩大事。先是排队到粮店买回糯米,放在大盆子搁水浸泡一夜,待第二天借回石磨,就可以推汤圆粉子了。磨子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它是谁家的呢?谁家会置办这么一个平时没用过年专用的笨重家什呢?但似乎很多宿舍楼里总有一家有这个东西,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就开始预订,各家排着队使用。要到排到的头天晚上才能泡糯米。推汤圆粉子的过程对于孩子来说是一种带有游戏性质的劳作,全家都上阵,父亲转磨柄,母亲往磨洞里添糯米,我姐拿着小勺添水,我拿着小勺把碾出来的雪白浆汁往扎在出口处的白布口袋里赶。一口袋鼓囊囊湿漉漉的粉子磨好,扎好口子,架好凳子,横放一根棍子,把口袋吊好,下面放好接水的盆子,然后,就要开始另外一个工作了,那就是做馅。剥花生、核桃什么的,剥好之后伙着芝麻一起舂成泥;这一切前期工作做好之后,就守在妈妈身边看她加白糖、猪油什么的,顺便还可以舀上一勺先吃。一般来说,所有的工作都会在大年三十之前做好,正月初一早上解开已经吊得半干的布口袋,挖出粉子来,包上馅,下锅煮过年的第一顿汤圆。成都话里说美女是粉子,就是从这个汤圆粉子的典故来的。那真是雪白细腻柔滑动人的东西,拿来作比皮肤白皙细腻的成都美女是很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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