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初,在哈尔滨冰雪旅游爆火之前,黑龙江文学馆计划筹备一场冰雪文学专题展。我有幸参与其中,并承担了“冰雪文学·龙江”展室材料的编辑工作。在筹备之初,我们就展览的主题进行了讨论。从学理上讲,冰雪文学这一概念并不严谨,有颇多可质疑之处,但如果把冰雪文学看成冰雪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么提冰雪文学并无不可。冰雪文化作为黑龙江特色地域文化源远流长,广泛存在于黑龙江各民族人民的生产、生活中,体现了黑龙江人民对寒冷环境的适应性和强大的创造性。最终,我们将展览的题名定为“冰雪文学主题展”,在文学馆一楼布置了“冰雪文学”经典、龙江、运动、出版、影视五个展室,弥补了文学馆一楼没有展室的不足。

黑龙江区域天气寒冷,冬季漫长,冰雪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常见的风景,这种风景在人们身上施加了一种微妙的力量,引发出极为复杂的情感和意义。我在整理“冰雪文学·龙江”展室材料的过程中发现,冰雪是龙江文学中自古至今广泛描绘的意象。冰雪可以说是黑龙江的地域符号,也是龙江文学的永恒主题。龙江文学中的冰雪,冰含深情,雪舞神韵,凸显了龙江地域的现实特征,塑造了龙江人坚忍执着、顽强不屈的品质,更滋养了龙江人浑朴豪迈、奔放乐观的性格。

在龙江古代文学中,对冰雪的描写以诗词为主。唐朝时期杨泰师的《奉和纪朝臣公咏雪诗》写道:“昨夜龙云上,今朝鹤雪新。只看花发树,不听鸟惊春。”“花发树”实际上写的是树上挂满雪花,在这样的隆冬时节,自然听不到鸟儿啼叫春天,三四两句颇为含蓄、幽默。清代流人诗人吴兆骞的《西山阁晚眺》写道:“云林晴色秋横野,雪岭寒光晚照台。万里塞垣长放逐,百年乡国未归来。”诗人借吟咏塞北风光抒发了对家园的思念。流人对龙江文学的贡献之一,是将边塞诗的创作推向一个新的高峰。他们从关内的温柔富贵乡猛然来到塞北苦寒之地,但他们没有颓丧、绝望,他们的诗作怨而不怒、哀而不伤,表现出自励自强的精神。

在龙江近现代文学中,宋小濂、成多禄等人锐意改革,他们的冰雪诗词显现出了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宋小濂的长诗《呼伦贝尔纪事》是其中的代表作,长诗表现了作者挽狂澜于既倒的雄心壮志,诗中对黑龙江地区的描绘有诗情、有讴歌、有哲理、有批评,意境壮阔浩大。文学洛神萧红在名作《呼兰河传》开篇,就对龙江的冰天雪地进行了传神的描绘,“严寒把大地冻裂了”,老人的胡子上都结了冰溜,故乡的风土人情以女性的童年视角徐徐展开。东北抗日联军在风雪严寒的艰苦战斗中,创作了大量慷慨激昂的战歌,“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一曲《露营之歌》早已成为抗联文学中的不朽诗篇。

在龙江当代文学中,对冰雪的表现更为多元,寒冰与雪花既是林海雪原的战斗场景,又是冰城雪乡的人生哲思,龙江文学中的冰雪展现出了不同意蕴的风景和多姿多彩的人生。曲波的《林海雪原》是一部充满浓郁传奇色彩的小说,描绘的能使血液冻结的奇寒、能搅起雪龙改变地形的穿山风、能使天昏地暗的暴风雪,以及“入林两眼不见天,登峰俯首不见地”的老爷岭,都充分体现了林海雪原的地域特点。梁晓声的《雪城》在开头部分写道:“好一场大雪!下了整整一白天,仍在下。在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这个夜晚,纷纷扬扬普天降落。”漫天大雪映衬出那个特殊时代返城青年的苍凉心境。李琦创作有冰雪系列诗歌,“大雪洁白/洁白得让人心生难过/这雪花,一朵紧跟一朵/就像冬天张口说话了/一句,一句/轻到最轻/竟然是重”,雪花的优美与哲思,在诗中得到了充分的表现。迟子建的《白雪乌鸦》中饶有趣味地讨论了寒风与雪花的辩证关系,认为“寒风是天庭的魔鬼,而雪花则是天使”,为小说整体沉重的气氛加入了一点轻松的调剂。

以上只是对龙江文学中的冰雪风景做了大略的列举。毫不夸张地说,绝大多数龙江作家都从不同侧面对冰天雪地进行了描绘,因为这就是他们生活的环境,是他们实现自身价值的地方。可能有时候我们会忽视周围习以为常的冰雪风景,但它却实实在在地构成了龙江文学的一道美学底色。1月10日,伴随着哈尔滨的冰雪旅游热潮,“黑龙江冰雪文学周暨冰雪文学主题展”启动仪式在黑龙江文学馆举行,“冰雪文学主题展”迎来了第一批客人,客人们热情地观赏展品,惊叹于龙江文学中如此丰富的冰雪表达,并在展室中拍照留念。或许我们可以认为,冰天雪地不仅是旅游经济的金山银山,也是文学创作的金山银山。“充分发挥冰雪优势,打造特色生态文学”,继续思考、不断探索,讲好龙江故事,是新时代龙江文学的一条非常重要的前进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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