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三面临海,海岸线曲折绵长,红树林就星罗棋布种在海与岸之间,成为这座滨海城市的标志。故而,说湛江是一座被红树林搂在怀里的城市,并不为过。2021年,港城湛江在国内率先提出打造“红树林之城”,一时间,这种像邻里般生活在身边的植物,成为家园的明星。以一种植物之名,建设生态之城,湛江自有底气。目前,全国每4株红树,就有1株属于这里。湛江人以此为荣。

红树林被称“海岸卫士”“海洋绿肺”,这种独特的木本植物群落,生活在热带亚热带海岸的湿地中。潮起,它们慢慢隐匿于水中,仅留树冠露于水面,成为独特的海底森林,若于此刻从高空俯瞰,可见一粒粒青翠欲滴的翡翠镶嵌海面。当潮水退去,一株株红树又撑立于滩涂、沼泽,以看似柔弱的身子,充当起守护堤岸、净化生态的角色,成为生活在岸边的鸟、鱼、蟹、贝等多种生物的“保护伞”。湛江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以及这座城市人们的温柔呵护,让红树林族群以及数以千计的物种在其中找到了生长的密码。

1990年,旨在保护红树林相关鸟类资源的湛江红树林省级自然保护区在高桥成立,这是湛江成片区推进红树林保护的发端。到了1997年,湛江红树林保护区升级为国家级,保护区面积扩大到了20278.8公顷。

湛江的红树林景观可谓“明星”云集,风采各异。高桥红树林保护区林相好、品种多、面积大,保护区里有的红树树龄已达数百年,该保护区内最早建成了游览隧道,方便游客游玩。九龙山红树林湿地公园是国内首个以红树林命名的国家湿地公园,公园内怪石林立,山水相依,九曲十八弯的湛堰河贯穿其中,公园内生长的半红树植物玉蕊,是滨海林区的瑰宝。在特呈岛红树林湿地,流传着这么一段红色故事,说的是1945年2月,曾有10多名抗日游击队的伤员在特呈岛被日寇追捕,乡亲们情急之下,用渔船将他们送进了茂密的红树林中。说来也怪,这一眼望不到边的红树林竟让追击的日军迷失了方向,抗日战士化险为夷。这段军民鱼水情被誉为“海上沙家浜”。现在,湛江共设了68个红树林保护片区,它们棋布星陈,让这片家园又增添了几分野性。在这里,你甚至可以看到,红树林的触角伸进了市中心,为喧嚣的闹市营造起一方方静谧之地,成就了人与大自然和谐共生的愿景,也赋予起这块土地更多活力。湛江的实践,被国际湿地专家称为“世界湿地恢复的成功范例”。这里生长的红树、半红树及伴生植物有15科24种,分布最广、数量最多的当属白骨壤、桐花树、红海榄、秋茄、木榄等。未来5年,湛江将营造及修复红树林4183公顷。

候鸟常被人们称为“环评专家”,这是因为,每一处候鸟的聚集处或过境暂住地,都是水源洁净、环境秀丽、食物充足的风水宝地。目前途经中国的候鸟迁飞线路共有4条,湛江为东亚-澳大利亚线路的重要枢纽,路过此地的候鸟也最多。据监测,湛江红树林保护区的鸟类已从2002年的194种增加到现在的312种,其中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名录的61种。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定义为“极危”物种的勺嘴鹬,全球个体数量不超过700只,28只在湛江红树林被发现。这是一处处蓬勃生长的红树林所带来的生态奇迹。

雷州南渡河入海口附近的红树林带是我每年回到老家必定涉足的地方。此处的红树林有430多公顷。这天上午与我同行的是雷州红树林保护站站长老莫。站在海滩边上,遥望天际,叽叽喳喳的红嘴鸥就落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旁若无人,仿佛开着演唱会般,后面的背景便是绵延开去的红树林。每一片红树林都蓊蓊郁郁,如一面望不见尽头的黛绿色围墙。几乎在每一株红树上,都停靠着悠闲的白鹭、大白鹭或苍鹭。而在高远的天空上,有无数的红嘴鸥、须浮鸥翱翔着、嬉闹着。阵阵鸟鸣像急促的风,穿越林木和蒿草,似乎也穿透时空,缭绕着整片滩涂,涤荡人心。对于这一幕,老莫显然已是司空见惯,他指着不远处的几个摄影发烧友告诉我,他们都是广州过来的,已在这里守了几天,就希望拍到勺嘴鹬,拍勺嘴鹬不是那么容易的,要讲因缘际会,人与人,人与鸟一样,相逢都是缘分所至,要彼此珍惜。他神色自得地说:“咱们这里就是鸟的天堂,每只鸟在这里都是贵客,也是主人,每只鸟都值得我们好好珍惜。你可能不会想到,一些候鸟甚至改变了其固有的生活习性,留在我们湛江这片葱郁的红树林繁衍生息,变成了留鸟,这也是湛江红树林的魅力所在。”

此时,潮水已退。我想到远处的沙地走走,却又无奈地看着眼前海滩上一片泥泞,愁着今天出行没有带上水鞋。老莫穿着运动鞋,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这里看起来是沼泽,其实只是薄薄一层泥水,底面都是沙土,坚硬得很。我跟在老莫的身后走过了这片海滩,发现果然如他所说。老莫和他的同事每天的工作就是巡查、维护红树林,脚下这块土地,他已经丈量了20多年,只要提到与红树林有关的话题,他立即眼神有光,滔滔不绝。我想,湛江的红树林得以浩荡而有序,都因为有些人在默默地守护着,其中就包括老莫这样的人。

徜徉在湛江的红树林,于天地间,听风在耳畔缠绵。一抬眼,那苍翠的绿,倒映在蓝天碧海之间,桐花树、红海榄、白骨壤,这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便会随着腥咸的海风回荡在耳边。我们常常为一片红树林受到的礼遇而庆幸,为一个海螺、一只飞鸟感到庆幸,其实,我们何曾不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呢?有如此多的美好长驻湛江,真是一方家园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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