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色的城市

在我的少儿时代,这座被人们称之为“雪城”“冰城”的哈尔滨城,最低气温可达零下30多摄氏度。(这还并不是黑龙江最冷的城市。不久前,我去了黑龙江边陲地区的一个叫“呼中”的小城,冬天那里的气温低至零下53摄氏度,是全国最冷的小城)。

冬天来了,从天而至的鹅毛大雪将哈尔滨城里所有的一切,房屋、院落、树木、街道、车子,甚至行人,都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无论是近景、中景还是远景,也无论仰视还是俯瞰,即便是与它零距离地接触,都觉得这是一座名不虚传的神奇城市,在漫天而至的雪幕之下,将虚幻、冷峻和奇妙之美展示得淋漓尽致。但是,每年我都“被迫”去“四季长夏”的海南过冬,对于一个曾经在寒冷地带度过了自己的少儿、青年和中老年时代的人,多希望在寒冷的冬季里冻一下、冷一下呀。于是,每到数九寒冬的时候,只要有机会,哪怕是坐上一整天令人疲惫不堪的飞机,也要飞回“冰城”哈尔滨一趟,享受几日天赐的寒冷。去看看松花江边的冬泳,陪顽皮的小外孙去玩一次雪滑梯,去周边的滑雪场滑一次雪。经过了这般妙不可言的凛冽与酷寒运动之后,人立刻飒爽康然,一下子变得有活力,甚至年轻了。觉得这一年终于没有虚度。

■ 冰戏的先驱

是啊,黑龙江才是我的根,是我人生的出发点。遥想当年,到了冬天,孩子们开始做雪爬犁和脚滑子了。这是在冰天雪地生活的少年儿童的必修课。对于生活在寒地的孩子来说,如果在大雪飘飘的日子里没有一副脚滑子和一个雪爬犁,是很没有面子的。自然,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孩子们还没有今天那样优渥的经济条件,雪爬犁和脚滑子只能自己亲手制作。制作雪爬犁和脚滑子并不复杂,准备一块和脚大小差不多的木板,分别镶嵌粗粗的铁丝,就OK了。雪爬犁也是如此的制作方法。玩雪爬犁的时候,孩子们在雪地或天然的冰道上助跑几步,然后纵身一跃,坐在雪爬犁上向前飞速滑去。还有一种较复杂一点的雪爬犁,分成前后两节,在雪爬犁前节加装了一个自制十字舵,向下滑的时候,少年趴在上面,手把舵自由掌握雪爬犁的运行方向,于优美的姿态中可以收获许多羡慕的眼光。

说到脚滑子,它还是早年黑龙江每个男孩子冬天里必备的“代步工具”,用绳子花式地绑在脚上,就可以滑着它去上学,或者给父母买盐买酱油了。看吧,在上下班的高峰期,那些飒爽英姿蹬脚滑子的少年嗖嗖地像鱼儿一样穿梭于大人们之间,是这座城市冬天里最动人的风景。所以我说,冬天里的哈尔滨是一座运动之城。女孩子上学则是“打出溜滑”,在一条条通往学校的路上总有一条条断断续续被孩子们磨出的冰道,穿着花棉袄的女同学揣着双手,扭着身子跑几步,在冰道上滑一段,然后再跑几步,再滑一段,能够一直滑到学校的大门口。而今人们的生活好了,孩子们可以背着大人给买的冰鞋或滑雪板去“冰雪大世界”、去滑冰场、去游乐园,体验滑冰滑雪的乐趣。而且在哈尔滨,在松花江上,在每个区镇,都有一些免费供孩子们玩耍的冰雪乐园。

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我也经常领着小外孙去室内滑冰场滑冰。当年他只有4岁,对这项运动还不是很了解(甚至也不是那么向往),他问我,姥爷,为什么一定要去滑冰啊?我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你是黑龙江的小孩儿。他说,黑龙江的小孩儿就一定要学滑冰吗?我告诉他,作为一个黑龙江的小孩儿不会滑冰是很没有面子的。小外孙说,老师说滑冰滑雪是为了锻炼身体、保卫祖国。我说,老师说得没错,但是,会滑冰滑雪才是一个真正的黑龙江男人。小外孙问,姥爷,那黑龙江的女孩子呢?我笑着说,姥爷不懂女孩子的事,可姥爷最佩服的是,女子短道速滑世界冠军王濛和速滑世界冠军张虹。

其实,在哈尔滨开埠之初,冰雪运动就像影子一样,不离不弃随着这座城市一起生长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也无论是大学、中学、小学,还是幼儿园都有滑冰场。学校冬天的体育课就是冰上运动课。冬天,在城里只要有广场的地方,都会浇冰免费供市民滑冰。记得早年离我家最近的滑冰场,到了周末的晚上,去那里滑冰的年轻人络绎不绝。许多年轻人就是在滑冰场上结交了新朋友,有的人就是从这里出发成为专业运动员,走向全省、全国的冰雪运动赛场。还有些年轻人,因冰雪结缘,在冰场上收获了爱情。每个冬天,这座城市都要举办各种各样的冰上运动比赛,滑冰、花样滑冰、冰球、冬泳,等等。民心所愿,群众所爱,而且大部分的比赛都是大众的,参加比赛和观看比赛的市民非常多。看冰雪运动比赛很辛苦,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在北风呼啸、雪花飘飘的露天看台上,始终饶有兴趣地观看比赛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了不起的纯粹的黑龙江人。

记得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在农村偶然发现一个乡下孩子,手里提着一双新棉鞋,光着脚在冰道上打出溜滑儿。这让我非常吃惊,询问后才知道,这是妈妈给他做的新鞋,他怕磨坏了新鞋,才光着脚打出溜滑的。这件“小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看官也由此可以了解黑龙江人对冰雪运动那份刻骨铭心的爱,也是冰雪运动之风一直延续至今而不衰的原因。

■ 像鹰一样飞

说起来还真是有一点小惭愧。我是到了中年之后才开始喜欢滑雪的。这大约是青少年时代没有滑雪板吧。但是,对于滑雪的爱好,却一直潜藏在内心深处。在苏联时代,我在新西伯利亚市的一家商场看到了滑雪板,人立刻迈不动步了,太喜欢了,于是就买了一副(当时还不会滑雪呢)。过海关的时候,那位俄方海关官员看到我拿着滑雪板,欣赏地微笑起来。这让我提前体验到了冰雪运动爱好者受人尊敬的那份甜美。

古时候黑龙江就有滑雪的记载了。当时自然不是体育运动,而是打猎所需。先人制作的滑雪板很短,雪板的下面绑着兽皮,“地气瓦寒,早霜雪,每坚冰之后,以木广六寸,长七尺,施系足上,以践层冰,逐及奔兽”。这就是先人们代步工具的文字记载。穿上这种滑雪板就可以在森林里自由穿梭。某年,我到林区去采风,就看到两个鄂伦春汉子穿着这样的滑雪板,在黑森林里套鹿,然后卖给动物园。在那种复杂的森林里滑雪追逐动物,没有高超娴熟的滑雪技术是不可能套住猎物的。

梦想也是一种动力。冬天,我只要是在黑龙江,就一定会联系周边区县的文友,麻烦他们安排我滑一次雪。从高山雪道上俯冲而下,那种像鹰一样飞翔的体验真是无与伦比的享受啊。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当地的文友们面对我这样的请求难免有些担心,阿成老师,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喜欢滑雪呀?一旦出点意外可怎么弄啊?我告诉他们,放心,一切由我来负责,没问题。记得那次我从海岛回来晚了,某县的滑雪场上的雪差不多被强劲的春风吹成了一层冰壳。在这样冰雪交叠的滑雪场上滑雪是相当危险的,他们都劝我不要滑了,说,穿上滑雪服、滑雪板,拍个照片就行了。记住,运动永远不要造假。运动的纯洁品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还是坚持滑了两下,摔了三四个跟头,但内心特别满足,好像终于完成了一年中特别重要的一项任务似的。

■ 雪市蜃楼

多年来,每当这座城市初沐冬雪的日子,一定要出门踏雪。须知小小庶民,接受一次雪的洗礼和天泽的滋润,也算是对一节一岁,乃至往日种种辛劳的一次敬礼,一次神圣的祭拜。在漫天的雪幕之中,你还可以对未来做一次神圣的祝福与祈祷。进行一次人与自然的别样对话,难道不是一个天大的造化么?“雪飞如梦蝶,风度几惊人。”雪就那样款款地下着,伸向城市远处,让街树迷蒙了,让参差而栉比的房舍迷蒙了,让汽车与行人也迷蒙了,甚至让你这个专门出来踏雪的人,连同你踏雪时喃喃的细语与童稚般的梦呓也迷蒙了。在这画般的迷蒙、诗般的迷蒙、魂灵的迷蒙之中,你心界倏忽间生面别开,派生出许多新的欲望和冲动,让你的灵魂也如飘雪般舞蹈起来,而欲罢不能了。伸出手来,精巧的雪花一片儿、一片儿,落在你展开的手心上——是啊,这纤美如翼的雪花里,一直蕴藏着你的梦想呵……

堆个雪人吧。

先前,无论是庭院里迷宫似的雪洞,还是雪屋,都是出自少年儿童之手。这样说吧,独立的个性和艺术追求,不仅是早年冰雪少年的优美秉性,也是这座城市冰雪旅游之历史的先驱,是开拓者,也是创造者。人间岁月堂堂去。忽如一夜仙人来。鲜冰玉凝,江天大改。但见冰雪大世界里的玉宇琼楼,雪域高原,老城故景,埃及神像,飞鸟走兽,龙腾虎跃,更有白雪公主、寿星老人,当代英模、古代圣贤,全部玉身琼衣,纷至沓来,移至八万米的江渚之上。天语人愿,尽在雅趣之中。南宾北客,小土豆,砂糖橘,都是祝福之列。另有冰上陀螺、农家宅院、妙味小吃、胡人游戏、绅士舞蹈、俄国芭蕾、传统演艺、民间小曲、模特风情、白领休闲、雪地热饮、狗拉爬犁、凿冰野钓、珍禽异兽、龙蛇共舞,惊冬天里的春天,叹今天之未来。可谓是赏之不尽,品之不绝,纵然你有千手千眼,也让你目不暇接,足不及至了。隔岸相观,玉川如昼,笑语欢声,人来人往,俨然雪市蜃楼。其版图之辽阔,构筑之奇绝,苍天之下,四海之内,唯此唯大。一时间,让你这个踏雪之人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 雪乡

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去“雪乡”看一看。毕竟是黑龙江人嘛,作为一个黑龙江人没去过雪乡,如同法国人没到过凯旋门一样。那是终生的遗憾,是永远的跌份。然苍天不负有心人,恰好寄来了一个参加“论坛”的机会,阿弥陀佛,终于可以去雪乡了。

“雪乡”这个名字源自一帧摄影家的作品之名。因这个名字太名副其实,太有个性与特色了,于是于流传之中,久而久之,没有人再叫它的原名“双峰林场”,都称它“雪乡”了。

例行的“论坛”之后,我便踏上了去雪乡的路。途中过一小镇。小镇虽不大,但颇具地方风情,飘着红穗穗儿“幌子”的小馆子,挂着如“小河鱼”“脊骨酸菜”“尜尜火锅”之类的招牌,看上去非常馋人,让人冲动。什么叫“尜尜火锅”呢?往深里一想,乐了,原来“尜”是“转”的意思,打冰尜儿,抽冰尜儿,不就是可以转的“尜儿火锅”么?当然,外地人就不见得懂得其中的奥妙了。行色匆匆,收回妙想,继续前行。

中巴依山而转。车外的温度为零下30摄氏度,冻脚了——我已经有三十多年没冻脚了,这回又冻一回,很感动,往事一下子涌进脑海,像在肚子里打翻了五味瓶。车上有两个上海人,冻得像两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稻草人(现在你该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热爱喝白酒了吧?御寒哪。外地人来了,也同样要喝上两口暖暖身子的)。但是,这两个上海人却说,“这里绝对是旅游胜地!绝对!”都冻得淌鼻涕了,还大赞胜地。足见此地之魅力。

一路的白桦树,一路的冰河,一路的大烟儿泡,心里幸福地“骂”了一道儿,这可真美呀。我为黑龙江,为雪乡而感到自豪。

雪乡终于到了。天老爷,这儿怎么这么大的雪哟,大雪几乎把小镇上所有的民房都淹没了,雪最深处可以没腰——人走到那里得像棕熊一样“泳”在雪海里。那么,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雪呢?有文化的人告诉大家,是日本海的暖湿气流与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在雪乡附近交汇,这种地形特殊的小山区容易形成丰沛的降雪,形成了中国最大的雪乡。又说,雪乡虽然方圆不大但弥足珍贵。

的确弥足珍贵。

雪乡的主街两旁是一些砖房、木板房和木刻楞房,自打旅游业在这里一火,妥了,一幢幢民宅也成了“小旅馆”了。那些一个个捂得像特种兵、突击队员的神秘游客,躬身一打听,“小旅馆”价格很公道,管吃管住,木耳、蘑菇、大块肉、枸杞,随便“造”(吃),还免费提供零食、花生、瓜子、冻梨。咋这便宜呀?黑龙江人是不是有点儿太实在了?好客已经到了认可吃亏的程度了。

到了雪乡,所有的人都抢着拍照。特别是那些栅栏院前的一盏盏红灯笼,层次错落地悬挂在白色雪乡家家户户院子里,让人沉醉啊。

然后坐雪爬犁。车老板赶着马,爬犁在雪路上狂奔(这是为什么呢?马儿你慢些走不好吗),为了刺激、为了体验、为了开怀。雪爬犁在狂奔、狂奔、狂奔。狂奔之中,脸上戴的口罩已经冻得像铁板一样硬。听说,这里还有雪地摩托呢!要想进山里冒险可以选择它。我很想乘雪地摩托进山,听说那里的雪更厚,而且没人。只是时间不允许。看来,时间在更多的时候是人类的“敌人”哪。

大雪,是雪乡的真金白银,是宝贵的资源,雪在这里不仅仅是一种奇特的景观,也是土地与山林的保护神。为啥说是土地与山林的保护神呢?吃一吃这里的土豆你就知道了,这里的土豆甜丝丝的,为什么甜丝丝的?因为这里冬季漫长,植物种植期短,一年只种一次,不像江南,一年四季都种植农作物,什么地也受不了啊。而这里种植期只有短短的几个月,所以土质好,土质好土豆就好了,且是人间上品。雪,还是这里的天然“冰箱”,将肉、冻豆腐、野物埋在雪里,永远保鲜,永远“绿色”。你看这里的乡民,个个都是那样的健康,那样的剽悍。他们咧嘴一笑,整个世界都被感染了。

大雪纷纷下,城市的历史在不断地更新着,你永远不知道新的一年冰雪又蕴藏着怎样的神秘。

【作者简介:阿成,中国作家协会原全委,享受国务院津贴。曾任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哈尔滨市作协主席。曾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首届鲁迅文学奖、蒲松龄短篇小说奖等数十项奖项。代表作有:《赵一曼女士》《年关六赋》《生活简史》《殿堂仰望》等长、中、短篇小说,随笔集等四十余部。】

声明: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内容仅供学习、交流和分享用途,仅供参考,其版权均归原作者所有,因有些转文内容来自搜索引擎,出处可能有很多,本站不便确定查证,可能会将这类文章转载来源归类于来源于网络,并尽可能的标出参考来源、出处,本站尊重原作者的成果,若本站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时或者对转载内容有疑义的内容原作者,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及时删除,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站在“生态眼”观鸟台上,前面是一片宽阔的滩涂。 这片棕黄色的滩涂位处黄海之滨的江苏盐城,是有名的黄尖湿地。在漫长时间里涌退的潮汐,留下如同扇形匍匐伸展的湿地,有一种天生且袤阔...

我写过一篇题为《天钥桥路十年》的文章,明面上写的是2004至2014这十年间在天钥桥路上逛吃的经历,实质上写的是“一种告别”。因为写告别,难免要升华情感,升华完毕,我自认为,这一梦十...

叶浅韵,云南宣威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第六届主席团成员。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十月》《中国作家》《北京文学》《散文海外版》等,获《十月》文学奖、《收获》...

龙是什么?《说文》上说,“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小时候不知道这样的话,但想象里的龙正是这样的。神秘,强大,兴云布雨,幻变无穷...

王亚彬,国家一级演员、青年舞蹈家、北京舞蹈学院青年舞团主要演员。北京舞协副主席,亚彬舞影工作室艺术总监。习舞三十四年,五次登上央视春晚,六个月内两次登上伦敦赛德勒之井的舞台...

1 古船的彩绘已黯淡无光。在海水和泥沙的侵蚀之下,出土的船板只剩焦木,水的作用居然与火相似,同样带来燃烧的痕迹。油彩的绚丽难以持久,那是海上的烟花,热闹过后便归于黑暗。 有些船...

今年的立春抢了春节的跑道,提早半个月来到人间。假期里的气温又十分友好,有那么两天飙升至二十摄氏度,绕着公园骑自行车或快走的人们穿一件T恤仍然汗流浃背,几个花季女孩并排而来,或...

在海口的骑楼老街,不时会遇到一种鹧鸪茶。干茶是一颗一颗乒乓球大小,用绳子绑成串,挂在售货车的显眼处。售价也极廉,一颗不过一块钱。如果客人愿意坐下来,主人则会很热情地为你沏上...

清晨,远山和朝阳还在相拥而眠,山野村庄一片浓墨。 我和福红并肩行走,路不平,还崎岖,天天走脚下倒也不趔趄。鸡鸣、犬吠、鹅叫、流水哗啦啦……三两颗星星在天边眨着眼睛,朦朦胧胧,...

大年初九,我忽然想包饺子,独自,静静地包饺子。跑去菜市场,果然有荠菜,买了,兴冲冲拿回来,向家人宣布我要包荠菜馅饺子。 除夕前一天,我去买荠菜,竟然没找到,摊主们像商量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