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我们都沉浸在杜牧的《清明》里:“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正是这首耳熟能详的诗,让我们沾着晚唐的诗意,徜徉在池州的杏花村。我们在牧之楼上伫望,用极短的时间阅览杜牧的一生。

“看花上酒船!”朋友吟着诗,带我上了船。很快,我们就置身于平天湖浩渺的湖光山色中。船在湖心缓缓移动,湖水如丝绸般光滑。“水如一匹练,此地即平天。耐可乘明月,看花上酒船。”当地朋友说,正是因为李白的这首诗,原来的白沙湖改名为平天湖。池州不但有杜牧的杏花村,还有李白的秋浦、平天湖……池州,不仅仅是杜牧的,也是李白的。

在这里,李白纵然生出了“秋浦长似秋,萧条使人愁”的愁绪,然而诗人终究热爱生活,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秀丽的山水、可爱的动植物、独特的风俗民情……“渌水净素月,月明白鹭飞。郎听采菱女,一道夜歌归”“秋浦田舍翁,采鱼水中宿。妻子张白鹇,结罝映深竹”是池州的自然山水赋予的美,而“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则呈现了一千多年前中国冶炼工业的劳动场景——月夜里,炉火映着工人的脸庞,溅起的火星映红了大唐的天空,多么火热的生活!

李白三上九华,五到秋浦,一次次地离开,又一次次地折返。

“放情长言,杂而无方者曰歌;步骤驰骋,疏而不滞者曰行;兼之者曰歌行。”明代学者徐师曾在《诗体明辨》里如是说。李白在池州秋浦且歌且行,不仅让我们感受到了秋浦的浪漫,也让我们看到了唐代现实主义的行走。

抵达桃花潭时,正是黄昏时分,落日把潭水涂抹得一片斑斓,渡口的上空交织着绚烂的红与橘红。和几位诗人从窄窄的古巷橐橐而行,登上踏歌楼,只见古岸渡口正有不少人在走动,令人想到汪伦们簇拥着李白,送诗人远行。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这便是汪伦与李白的桃花潭,中国文学史上散落着几瓣桃花的深潭。

夜里,我们宿在桃花潭旁的宾馆。早上一起来,便迫不及待地来到桃花潭畔。还没看见潭水,我们便被裹进桃花潭的晨雾里。薄薄的雾像一层纱,轻盈而丝滑,笼罩在桃花潭上。朦朦胧胧中,我仿佛看见潭两岸桃花灼灼,开得格外娇艳。

此时无声,情深义重的踏歌声已悠然而去,湮没于大唐的烟霞。

当地朋友告诉我,“踏歌”是一种古老的曲艺活动,起源于两千多年前的汉代。“踏歌”即随着歌的节奏,脚踩拍子,边走边唱,且歌且舞,热烈而庄重。《旧唐书·睿宗本纪》里说:“上元日夜,上皇御安福门观灯,出内人连袂踏歌,纵百僚观之,一夜方罢。”

“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据说这是汪伦邀请李白到桃花潭时的邀请信。李白不会想到,这里没有十里桃花,“桃花”是潭水的名字;这里没有万家酒店,“万家”者,店主人姓万也……由于汪伦的盛情,李白在桃花潭的日子舒畅而惬意。从此,桃花潭成了友谊的符号。

小时候,我就熟悉李白写月的诗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因而,那时听说李白在当涂“捞月”而去,我深信不疑。

终于走进采石矶,走进太白楼、谪仙园、李白纪念馆……在到处都留有李白踪迹、到处都飘忽着李白身影的马鞍山,我轻轻地移动着脚步,生怕惊扰了诗人漂泊而孤独的心。

采石矶原名牛渚矶,风景秀美。“绝壁临巨川,连峰势相向。……更听猿夜啼,忧心醉江上。”游历美丽的采石矶,李白却是忧心惙惙。如果不是被弃于朝廷,如果不是抱着多病的身躯,只是一次单纯而闲适的游历,他的诗情又会有何不同呢?从“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到“海神来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他的心情有着怎样的变化?

史载,李白晚年生活贫寒,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秋,病中的他投奔当涂县令,即族叔李阳冰。第二年病重,他把自己的诗作交给族叔处理。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他写下一曲《临路歌》,歌曰:“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馀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石袂。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据说,李白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徜徉于安徽的宣城、当涂、南陵、池州一带。他在秋浦轻吟《秋浦歌》,在宣城相看敬亭山,与朋友在桃花潭踏歌而别,最后在当涂留下了一曲壮美的绝唱。

(作者:徐迅,系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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