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高中的时候,木渎到东山的路上忙碌着一群黑中巴司机。他们风风火火地跑了好多年,一条路,一辆二手中巴便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既名黑车,自然是违法的。可能因为情节不严重,交警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就在这睁眼和闭眼之间,这些黑中巴司机觅得了糊口的机会。

与公交相比,黑中巴灵活,速度快,随叫随停还是软座。售票员为人热情,较之公交司机那铁青的脸,自然让乘客打心底温暖很多。老百姓都是实在人,管你是黑车白车,方便快捷,能帮他们安顿行李、安排座位的就是好车。如果硬要灌输他们这是黑车,那么,黑的就比白的好。老百姓的质朴给了黑中巴司机活命的空间,甚至是优越感。

车是黑的,但丝毫不乱套。这是一群有组织的人和车,他们讲规矩。起点站和终点站是要排队的,并且也是每隔一段时间发一班车。他们有共同的对手--公交车。对公交车的时间他们了如指掌,他们总要跑在公交车前面一点点,以便争得乘客。他们更是非常团结的,路况的好坏,交警的巡逻,公交车的行驶位置,他们会互相实时告知,以便罚的最少,赚的最多。就这样,他们笑傲木东路这么多年。

黑中巴需赶早市,因为东山的农民要去木渎销售自家的农副产品。那时公交车还没运行,对于黑车司机们,这是一笔可以轻松赚到的稳当的钱,但同时似乎也是一种责任。他们带上早点,坐上驾驶位,一脚油门,开始了奋斗的一天。车是二手的,声音是嘈杂的,但坐在最前面的他们隐约有种自豪感。

生活在路上,路上便有了喜怒哀乐。黑车司机们的主旋律是快乐的,他们大声说笑,大声哼歌,手握方向盘,调动档位杆,来回的飞奔,速度帮他们甩掉了所有的烦恼与抑郁。赶超公交车是他们得意的事,他们轻蔑地一瞥,微笑着摇摇头,一股黑烟,上前去了。然而有时候一不小心却被小三轮超前抢走了乘客,这令他们有些愤愤,嘀咕道:老爷车,一摇一摆的,都快散架了,看你能装几个人。说完反而有些同情了,心里也就释然了。当两辆黑中巴在路上相遇,他们会各自按两下喇叭,闪一下远光灯,以示打招呼,表明他们友好而且很铁的关系。但眼睛却不旁视,依然严肃地望着正前方。也许这是他们感觉最威武的时刻,仿佛他们开的不是二手中巴,而是一辆装备齐全的坦克,正前往前线作战去的。单调的工作往往会使人脾气暴躁,没有耐心。黑车司机们也不例外。当遇上乘客斤斤计较,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时,他们会很愤怒,还没好气地让人家下车。也许在他们看来,这是对他们辛勤劳作的不尊重。

一年365天,总有几次会因“黑”字而牺牲。他们一旦被交警抓着,巨额的罚款能让他们一个月的奔波打水漂。他们呆呆地望着交警的背影,痛心绝望,嘴里解恨道:老子养儿子。心凉之际,他们还是不会忘记第一时间通知其他司机,让他们避避风头。

太阳落山,跑完最后一趟的黑中巴司机也陆续回家了。然而还没到家,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在路边停下,把脚往方向盘上一架,沾着口水,怡然自得地淸点那一沓零碎的人民币。数着,数着,明天就有了。

声明: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内容仅供学习、交流和分享用途,仅供参考,其版权均归原作者所有,因有些转文内容来自搜索引擎,出处可能有很多,本站不便确定查证,可能会将这类文章转载来源归类于来源于网络,并尽可能的标出参考来源、出处,本站尊重原作者的成果,若本站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时或者对转载内容有疑义的内容原作者,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如果属实,我们会及时删除,同时向您表示歉意!

相关文章

“奢侈”,往往是比出来的。《儒林外史》里的严监生,临死前还伸着两根指头,只因他看到油灯里点了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而迟迟不肯断气。尤记得旧时村里有位老农,因三个儿...

(一) “三山夹两盆”是新疆特殊地形的高度浓缩概括。山脉与盆地相间隔、相排列。盆地被高山环抱,高山为盆地筑起屏障。“三山”,最北为阿尔泰山、最南为昆仑山、中间为天山山脉;“两...

它是一串绿,一头扎进钢筋水泥的森林中。 必得是绿皮火车,车头是绿的,车尾是绿的,一节节车厢也是绿的。它总得有12节车厢吧,或许更长,从城市的外围,缓慢地驶入。一只从高空飞过的大...

一 早春的杭州,多雨。惊蛰这天,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 短视频平台上,有不少关于“惊蛰”的短片。管升声的这一条显得有些独特——它是“无声”的。 头戴黑色鸭舌帽,穿一件红色卫衣,...

吴文君,作品散见于《收获》《上海文学》《大家》《江南》《芙蓉》等刊,出版小说集《红马》《去圣伯多禄的路上》、随笔集《时间中的铁如意》等。现居浙江。 一 生命最后一年,马克·罗斯...

踏上重庆的土地,感受山城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心情非常激动。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重庆。作为一名在中国长大、读书的俄罗斯人,之前我对重庆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这里有一所和我的母校南开...

一 眼前有关,名曰桐木,巍然立于海拔千米处,睥睨着如海的层峦叠嶂。若安在别处,也许稀松寻常,却在闽赣交界处为武夷山把门,让门内众生万象隐于市,静于心,雅于境,就别有一番风味了...

长信宫灯 灯的最后一位主人叫窦绾,名字妩媚温柔。我想象她应是生着晶莹的脸庞和浓黑的长发,如同古诗中“青云教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的女子。那年外出访古,特意去了河北满城的陵...

初夏的朱湖,已经有盛夏的趋势。太阳灼热,阳光晃得眼睛像瞄准靶心的姿势,而且,晒得春天刚长出来的嫩草,散发出草叶清新的味道,恍惚间我们像回到了小时候的大市乡村。呵,这是一种成...

我站在法喜寺外的石桥边,目光穿过浓荫,仰望万千火云翻涌变幻,空中激战正酣,犹如上演一场天神斗法。我已站在此处很久,静静等待着一个时刻。这会儿城市里的人正高高举起镜头,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