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赵无极是在法国享有盛誉的华裔艺术家。他早年毕业于杭州艺术专科学校,1948年赴巴黎学画,在汲取西方艺术精髓的同时,探寻自己的道路。融合中西文化、特色鲜明的创作成果使他走上了艺术高峰。在与朱德群、吴冠中并称的中国艺术界“留法三剑客”中,他为西方公众所熟知并广受欣赏。

在赵无极的异国生涯中,与许多艺术家结下的友谊对他的艺术探索和个人生活都起了极大的作用。在起步阶段,尤其得益于支持他的“伯乐”,而其中最早给予他帮助、对他影响最大的,莫过于诗人亨利·米修。可以说,如果初到巴黎时没有遇到米修,赵无极的创作生涯很可能会不一样。

与米修相遇是在1949年初,赵无极到法国不满一年,法语还不够流利。听从友人的建议,他尝试制作版画。经费有限,为了省钱他只能选用3种颜色,制作8幅版画。毕加索的出版商罗伯特·戈岱看到这些画,立刻说:“我敢肯定,米修一定对它们感兴趣,我要让他看看。”

当时的亨利·米修,已经是声名显赫的诗人了。他20多年前从比利时来到巴黎,加入法国的现代文学阵营,发表了许多诗集,其中包括游历亚洲后写成的富有东方意味的《一个野蛮人在亚洲》。他的先锋派风格、潜意识的呈现及对语言的重新阐释,使他成为诗坛的醒目人物。米修同时也是一位画家,作品游走于具象与抽象之间,被称为“抒情抽象派”。

初入巴黎艺术圈的赵无极,并没有听说过米修的名字。米修看了赵无极的版画,认为这些画很有意思,第二天就配了8首诗。这部诗画集,以《解读赵无极的八幅版画》为题,由戈岱出版,打响了赵无极在巴黎的名声。多年后,赵无极回忆起两人的交往:“这次相识,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因为米修的关注给了我信心。”(引自《赵无极自画像》)

画家与诗人,从此结下了终生不渝的友谊。米修跟赵无极聊天,最热衷的话题是中国,他也喜欢去画室看他工作。第一部画集问世不久,米修就向巴黎画商皮埃尔·洛布推荐了赵无极。洛布画廊是巴黎有名的大画廊,当时许多重要画家都在此展出和销售作品。洛布起初对中国人抱有成见,声称他的画廊不接受中国画家。在米修的再三建议下,他终于造访了赵无极的画室,随后便开始了长达7年的合作,直到赵无极与法兰西画廊建立合作关系。

从这时起,赵无极的画便经常与诗为伴。每当出版商建议他为诗集画插图,或者有诗人想跟他合作,他总是欣然接受。由他作画的诗集中不乏当代文学大师的杰作,比如法国作家、文化部长安德列·马尔罗的《西方的诱惑》,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勒内·夏尔的《花园中的伙伴》,圣-琼·佩斯的《诗作》,阿蒂尔·兰波的《灵光集》,美国意象派代表诗人艾兹拉·庞德的《比萨诗章》……最后一次为米修作画,是在他去世以后,米修的诗集《在西方,一位印度妇人的花园》出版,赵无极画了25幅宣纸水墨插图。

几十年间,米修也多次为赵无极的展册和专著作序。1957年,法国名作家克罗德·卢阿写了专题著作《赵无极》,亨利·米修为之作序,此书多次再版。1977年东京富士电视画廊举办赵无极画展,米修撰写了以《赵无极之路》为题的前言。1980年出版的《赵无极,水墨》,则是米修与赵无极的妻子弗朗索娃·马尔凯的对话录。

有一段时间,赵无极渐感年事已高,身心疲惫,时而撂开油画,拿出中国的纸和笔墨。他用这样的方式放松自己,起初当作休息和消遣,渐渐地萌生了新的想法,但却犹豫着。他曾经不喜欢中国传统绘画,而现在他似乎从中找到了想要的轻灵和绘画的乐趣。他将自己的疑虑告诉了米修。米修来到画室,肯定了他的新探索,鼓励他重拾水墨。于是,赵无极连续画了100多幅水墨画,从中挑选出17幅,由法兰西画廊成册出版,其他的立刻销毁。亨利·米修为画册写序,题为《墨的游戏》。

在他与妻子弗朗索娃合著的回忆录《赵无极自画像》中,赵无极坦言米修对他创作生涯的重要性:“每当我产生怀疑的时刻,米修的看法总是战胜我内心的迷茫,使我能够继续下去。”米修去世时,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属于我们身上的某个部分被割掉了,生活再也不同于从前。”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中国艺术的这一特色贯穿于赵无极的创作。诗歌中最让他喜爱的,就是自由的情感表述和字句间的遨游。他说:“我读米修的诗,正是这种感觉。”米修去过中国,崇尚中国文化,他的创作何尝不是体现了中国传统的诗画一体。东方的佛教哲学、中国的符号文字,也常在他的诗歌和绘画中成为主题和灵感源泉。回顾这两位艺术家的往事,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诗画间的情谊,还有东西方文化的交融与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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