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记忆里常常有这样一幅景象:两小孩爬在高高的苹果树上,一边嘻嘻哈哈说着话,一边伸手从枝头摘下那些青里透红的苹果往嘴巴里噻,直胀得我们肚儿圆才肯从树上下来。

老家地处海拔1400多米的武陵土家高寒山区。这里土地异常贫瘠,乡村农人完全是靠天吃饭,数量有限的果树算得上是各家的宝贝,因为高寒山区长成一棵果树的时间要比低山长许久,而果树“肯结”更要碰上一个好年景才行。至今我都还清楚记得我家苹果树歇枝年份的情形。

春日里,到了苹果树含苞欲放的时候,我们瞅见苹果树枝头仅绽放着零零星星的几朵花瓣;抑或是苹果花满树齐开,但一场“夜来风雨声”和突如其来的的降温使得苹果花散落一地,我们心头一下凉了半截。到了苹果挂果的时节,我们仍心存侥幸的来到苹果树下,睁大眼睛,东瞅瞅,西看看,看能否有意外的收获。偶然间,有时我们会发现一两个隐藏在绿叶深处的青色小苹果,那小果上还淌着几滴露珠,太阳一照,晶莹透亮,让人垂涎欲滴。我和哥哥每日放学后,第一件事便是跑去看看这几个苹果是否安在。心头盼望着青苹果快快长大、颜色能早日变红。奶奶这时会告诫我们说:“歇枝树上结的独种苹果不能吃,吃了下年就不得结了”.我们早把奶奶的话当作耳边风,待到树上苹果勉强能吃的时候,我们便亟不可待的爬上枝头将它摘下,狼吞虎咽几下就将苹果送进腹中。虽然苹果的青涩味还未完全褪去,仅有的一二个苹果的确让人意犹未尽。

奶奶当初的告诫也许真的灵验了。这棵苹果树结下的苹果虽然好吃,却很难碰上一回苹果挂满枝头的年份。于是本文开头,我和哥哥趴在树上敞开肚皮吃苹果的那一幕便是我儿时吃苹果最尽兴的时候。

这棵高高的苹果树,长在老家竹林旁边,是爷爷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时期栽下的。那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爷爷一次去数十公里外的低山走亲戚,亲戚家人少,好心的亲戚让爷爷把这棵苹果树苗带回来栽上,以便到时可以给家里的小孩增加点零食。在爷爷精心呵护下,这棵苹果树终于栽活了。可能是树苗一侧的竹林把土壤的肥力吸走的原因,苹果树长的非常慢。直到后来,爷爷将靠近苹果树苗的竹子连同竹根尽数砍去后,苹果树才渐渐往高里长。缺憾的是,我未曾谋面的爷爷未能尝到苹果的滋味,便离去了,真可谓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好在奶奶能够亲眼目睹我们这些儿孙们吃上这树苹果。每到苹果成熟季节,奶奶都会给我们提起爷爷栽树的旧事。是呀,当年爷爷栽下这棵苹果树时,正值他们壮盛之年,哪知短短的十年光阴,两人就阴阳相隔。奶奶要比爷爷年长二岁,爷爷去世时还不到知天命的年龄。奶奶睹物思人,她想用这种方式给我们脑海里留下一点爷爷的印象。虽然我们从未亲眼见到过爷爷,但通过奶奶时常念叨,我们记忆里果真多了不少爷爷的轮廓。

回想起老家的这棵苹果树,我更多的是想起奶奶来。那是2007年那年冬天,元旦刚过,我突然接到父亲电话,得知年过九旬的奶奶旧疾突发,奶奶想让我回家一趟。等我风尘仆仆从成都赶回老家时,奶奶却在几个小时前永远离我们而去了。我未能见上奶奶最后一面,奶奶却留话给我了:“华呀,这些年都在外面跑野了……”,话里分明饱含埋怨和无奈。是呀!自己疼爱一场的小孙子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她实在是想不通呀!我至今都不能原谅自己,我竟然让一个垂垂老者在最后一刻居然是带着遗憾赴入莲池的,但愿奶奶地下有知,在仙邦里和爷爷诉说吧。

送奶奶上山后,妈妈给我讲了我们小时候的一个情节:“那些年,每当我们家苹果树上稀稀拉拉的几个苹果即将成熟的时候,你们奶奶每日都把苹果树盯的紧紧的,以免同屋场的你们几个表哥把苹果给吃完了”.为此,大表哥至今还耿耿于怀呢:“嘎嘎(外婆)那时候,为了那树苹果,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的”.在乡村农家,奶奶偏爱自己的孙子无可厚非,却也真实道出了那个贫困生活年代普通农家的无奈。因为那时候咱们这高山农家小孩一年到头也仅仅在果实成熟季节才能尝到苹果滋味,这为数不多的几个苹果就意味着小孩们有了零食和美味。

可能是因这棵苹果树结出的苹果又脆又甜的原因,它的树根引来了一大群蚂蚁的光顾。这群数量惊人的蚂蚁,几十年下来,竟然把苹果树根给掏空了,苹果树日渐枯萎。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送奶奶上山后的那年冬天,大雪纷飞,天气奇寒。结果到了来年春上,我发现这棵苹果树也永远的歇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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