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寨给我的惊叹接连不断。

走进阿婆寨,沟壑里隐约可见的黄色琉璃瓦,透过盛夏的绿树浓荫,涂抹进我的视野。这一大片黄色的琉璃瓦,就是传说中吴承恩《西游记》里西天大雷音寺的屋顶,难怪唐僧师徒在阿婆寨大门前,站立成彩色的雕像。

一串长长的八十一步台阶,向大雷音寺的山门延伸而去。赵佶出的考题“深山藏古寺”及应试者的答题“云里听梵音”在我的脑海呼啸而过。虽然文殊寺的古银杏树秋天的落叶,不会金黄在我脚下的台阶上,但每下一步台阶,吴承恩的妖魔故事,彩色如连环画一样在我的眼前动漫。令我惊叹的,不是牛魔王的丑露、白骨精的漂亮,而是这些耳熟能详、妇孺皆知的神话故事,就发生在阿婆寨的山沟里。我不尽对吴承恩在大雷音寺里的发现和创造,竖起拇指。

吴承恩在这里创作《西游记》时,应该知道那个“阿婆”的,不然的话,《西游记》里的观音菩萨不会总在关键时刻,发挥降妖除魔的作用。于是,那个男身女相的妙音,听说亲爸爸寻他回家相亲,就事急慌忙从大雷音寺一闪而出,向后山跑去,经过一番攀岩挂壁,躲藏进半山腰的洞穴里。

虽然只是一个传说,我却对故事的起因、经过、结果难以释怀。瓦屋上的炊烟,炕头间的妻儿,一幅平凡人家的幸福生活画卷,对妙音就没有一点吸引力?这可能就是我等凡人无法参透的佛心禅境,就连心高气傲正在沐浴的凤凰,见到妙音的到来,也会情不自禁地让出湖水,可以想见吴承恩的笔墨,无论写实还是写意,对妙音都充满了无限的崇敬之情。

攀爬阿婆寨山,从高达50米左右的一根水柱开始。

贾宝玉曾经说,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这大概就是文字对性别在认识上的无奈书写吧。我和众多男游客一样,看见水就湿滑起来,柔软起来。突然,一根水柱,在游客的尖叫声中竖立起来。这股人工“喊泉”,从湖面喷薄而出,水柱的硬度和高度,都超出了我的想象,除了惊叹设计者的精湛技术,感叹“喊泉”的策划者的奇思妙想。有水做伴,坚硬的石头柔软了。一根根树杆或钢筋,插进悬崖峭壁,铺排出一条悬空栈道。我的视线,被伸进云层里的悬空栈道一把掌打散了。我这“一堆泥巴”,瞬间变成了“一坑不会流动的死水”。但我不甘心就这样被阿婆寨擂倒,生硬地伸出手臂,用身体把两腿拖拽上悬空栈道,紧贴着悬崖峭壁,眼睛回避着脚下的深渊往山上瞅,尽量用欣赏的眼光,抚摸绝壁之上据说是恐龙白垩纪时代的活化石植物古崖柏,以及满天星状、薰衣草模样的蓝色花朵。这时的飞泉流布,在我紧张的情绪里,已经不再舒畅曼妙;妙音的藏身洞穴,在我紧张的情绪里,也不再像在大雷音寺言听的那么富有吸引力……悬挂在U形悬空栈道上,我早已失去了方向感。当我一脚踏上南宋抗金民族英雄牛皋、岳飞的习武平台,拿捏得腰酸背疼腿抽筋的身体,一下子坍塌下来,紧绷的情绪瞬间放松,心情居然花开富贵起来。

花开富贵起来的,还有通往山顶那一路上盛开的格桑花、紫薇花。格桑花、紫薇花粉红炫耀,高歌猛进。当我询问楚长城遗址的具体位置时,散文大家王剑冰先生告诉我说就在对岸。在对岸?望着伸向对岸的高空玻璃吊桥,我不但再次发出无奈的惊叹,同时,从内心深处生发出一种恐慌。然而,距今已有2600多年历史,被称为中国最早长城的楚长城遗址,牵引着我的脚步,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拨开稠密的恐惧,在格桑花、紫薇花、马鞭花、过桥草、木兰头、山木耳、松籽蘑菇等等花鸟虫鱼的目光的注视下,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发,向着300米左右的高空玻璃吊桥走去。《河南文学》主编李一兄弟向我伸出了一个向前冲的手势,轻松自如地走上玻璃吊桥,走在我前面的 “官渡桥”散文创作基地主任娄继周有些犹豫,我把他推上玻璃吊桥。透过宽厚的透明玻璃,深不见底的大峡谷如同洪水猛兽般向我扑来。当我转身退缩即将扔掉参观楚长城遗址的想法时,《东方今报》副总编、我的老领导曹亚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生生把我拽上了230米长的高空玻璃吊桥上,说“快往下看,树木花草悬崖峭壁就在脚下,可漂亮,还有一只小鸟在飞翔。”我的身体僵硬在琉璃吊桥上,如同秦始皇身后的一个兵马俑。曹亚瑟先生又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见,惊叹后的惊吓屏蔽了老领导声线的传播。曹亚瑟先生是否在讲述当年有着霸主地位的楚国的历史?一阵耳鸣使我似乎闭上了眼睛,秦国的数十万兵将,怒吼着“赳赳老秦,共赴国难”,黑压压向楚国长城惊涛骇浪般覆盖过来……很明显,蜿蜒起伏的楚国长城,是今人在遗址上重新修建起来的,不过,那浅红色的很像浸染过将士鲜血的大块石头,以及城墙垛口、瓮城门楼,仍旧昭示着楚国的威严、自信与不可侵犯。

刚从高空玻璃吊桥上下来还未来得及很舒服地喘口气息,又被春秋战国时期的伐掳场景堵塞在胸口,此时的我,多想一头扎进槲叶树林吸一阵子负氧离子,但体力和精力的大量透支,那片槲叶树林已经远水解不了近渴,突然,就想到了被贬官黄州后路过大雷音寺的苏轼,使我再次惊叹阿婆寨的神秘与厚重。

苏轼在大雷音寺饮茶悟禅,与正觉禅师诵诗闲聊后,皈依佛境,号东坡居士。我似乎看到当年这位文人中的佛教俗家弟子,端坐在大雄宝殿众僧中间。顿时,念佛诵经的声音,由薄到厚,由窄到宽,穿过山林,爬上悬崖峭壁上的悬空木制栈道,漫过花海,飞跃琉璃吊桥,响彻在我的天空。

我的情绪,在苏轼及众僧的诵经声中平静下来。抬头眺望,阿婆寨金顶阳光澄澈。当年,武则天在阿婆寨金顶看到的佛光今天会出现吗?我静静地期待幸运之神的到来,也希望能由衷地发出一声欣赏佛光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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