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陪我晒太阳是只乌龟,一只巴西龟。龟不是我养的,是岳母的。人老了,不是独居,感情上也难免有所缺失,就养些小动物寄托吧。原是一双,死了一只。从很小一只,养到如今掌心大,好几年了。岳母中秋前到长沙,春节后才回来,妻子就把龟拿回家里照料。

龟养在一只高沿盆里,爬不出来,里面放点水,这就是它一直的家。龟在盆里爬动,会有轻微响声,有时发出嘶嘶类似蛇吐舌的声音。我在一旁看书,一时想不到是什么声音,常觉奇怪,循声寻找,才恍然大悟。女儿说,乌龟也要不时晒晒太阳,我晒太阳,也把龟拿上楼顶晒。

这回没有拿盆子,只拿了乌龟,把乌龟放在脚前。不知是不是没有了盆子,龟一下子没适应过来,缩着四肢,却伸长脖子,伸得很长,扭过来观察我,那样子很萌。我也就看龟有什么打算。我不动,它也不动,就这样伸长脖子,扭着头看我,也不嫌累。可能对它来说,我就是庞然大物,让它害怕?最后,乌龟巴眨了下眼睛,似乎是没得没趣了,缩了缩脖子,伸出四脚,开始乱爬。我也就不去看它,反正它爬不出去。

我读中学时,父亲突然买好几只小乌龟,是土龟,可能叫草龟吧,那时还没有巴西龟。父亲听人说乌龟是吃蚊子的,觉得在家里养几只让它吃蚊子多好。父亲是很喜欢小动物的。我那时寄宿,觉得这些小乌龟也很有趣,舍不得它们离开,就把它们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回来,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把所有小乌龟扫出来,发现全死了。我忘了,乌龟可以一个星期不吃东西,但不能一个星期不喝水,那时是夏天,它不冬眠(龟冬眠不,我不清楚)。我很内疚,把龟放水里泡了一天,总希望有奇迹发生。

后来,父亲又买回一只盆子大的乌龟,可能是心有不甘吧。这乌龟好生生猛,走起来呼呼生风,快若流星,嘶嘶声更如毒蛇吐舌,让人感得危险。我不知这是什么龟,吃肉的,拿些猪杂喂它,一口咬住,绝不放口,拼命和你拉扯,一边嘶嘶嘶急响。那时侄子一二岁,我有时会把侄儿放在龟背上玩,乌龟驮着侄儿(我扶着侄儿),仍然快若流星,很是轻松。家里的狗开始也爱欺负乌龟,故意拦在前面,对之大吠,龟却一往直前,径向狗冲去。龟有一身硬壳,狗没法下嘴,再说龟好大,狗也咬不住,试过几次发现没办下嘴,狗只好退避三舍,不再挑衅,默许大龟横行霸道。乌龟总喜欢钻来钻去,撞倒东西是常事。

养了多久,我忘了,只记得后来给弄掉了。我家的铁门离地有三十公分高,乌龟可以爬出去。开始不知,乌龟偷跑了一次,给村民拾到,知道是我家的龟,就送了回来,都说这龟好生猛呀,跑得好快!但千防万防,总有疏忽的时候,一不小心,乌龟又偷偷溜了出去,这回拾到的是别村的人,我们知道消息,已是好多天后,龟找不回来了,有可能给人吃了。

父亲又买回一双,只有一半大,也算是大龟,吸取教训,不再散养,养在龟圈里,绝了逃跑的可能。养了好多年,父亲得了大病,佛教有放生积福之说,父亲就思忖着把龟放生。一晴天,阳光很好,我开车和父亲到附近一条大河,河通珠江,也通轮船。车子驶上桥心,我放慢车速,父亲伸长手,从车窗把龟扔到河里,嘴里念叨:老神仙好好活罗!好一些,才听到扑通的落水声,我仿佛看到溅起的水花。河上有一条船,两岸草木青翠,河水微黄。我们默默看着河面。过了桥,就调头回去,我见船还在河里,还没驶到桥下。

我起抬头,见小乌龟趴在暗角里静息,似乎不喜欢晒太阳。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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