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求知的时光,看做是磨炼自己的一个必经的过程吧。反正,人这一生,无论如何,也是离不开各种各样的磨炼的十分具体的内涵的。不是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嘛,生命之剑的剑锋是在时间的磨刀石上一磨再磨最终磨砺出来的,幸福之梅的芳香是在岁月的熔炉里一炼再炼最终熔炼出来的,肯定是这样的,无疑是这样的。

既然要磨,就要磨出声色来。声者,五音宫商角徵羽也;色者,五色红黄蓝绿白也。声色,即美好的声音与颜色,泛指美好的一切。是的,人世间、生命中的美好的一切,都一磨再磨最终给磨出来的。

躲,是躲不开的,也没有地方可躲。唯一的选择,就是好好地去面对。是剑,就去面对坚硬的试剑石;是梅,就去面对凛冽的苦寒天。在一次又一次的面对中,去不断地调整自己,强化自己,升华自己,别无选择。德国哲学家本雅明的一生,简直就是一幕幕颠沛流离的戏剧。冥冥中一直都在试炼他的那个神,不是让他躲在了一个个宁静的日子里,而是一直都在驱使他流落整个欧洲去体验震惊。1933年,他被纳粹驱逐出境,不得不逃到了法国;1940年,为了躲避盖世太保,他又不得不移居到了西班牙边境的小镇上……在逃亡的过程中,他写下了《单向街》等等非常多的重要的作品。他既没有自己的家园,也没有自己的祖国,甚至没有自己的职业……就连他的婚姻,也只是潦潦草草地维持了十年。他是一位真正的学者,可是,学术界却始终不承认他是他们中的一员。然而,他所写的一切,却最终成了一种最为独特的东西。是的,即使一定要躲,也应该像本雅明那样,躲进自己的精神的城堡里,并在 自己的精神的城堡里,默默地磨自己的生命之剑。磨磨磨,磨来磨去,总有一天,自己的生命之剑是会寒光一闪的。

磨,肯定是要磨的。即使,是磨去了一层皮,也依然要磨。不磨,生命之剑,就会永远地锈迹斑斑。斩乱绪,斩不断;斩苍茫,就更是斩不断。和本雅明相比,德国诗人保罗?策兰,就更是悲惨的:1942年,策兰的父母被驱逐到了纳粹集中营,并相继惨死在了那里:他的母亲被纳粹的子弹击碎了脖颈,他的父亲则因强迫干重活最终致伤寒而亡。策兰虽在朋友的掩护之下幸免于难,却被强征为苦力去修筑公路,因此而历尽了磨难。因此,就都知道, 策兰是一位自始至终都在顶着暴力和死亡而写作的诗人。经过了多年的流亡生活,虽然他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他的生命刻度里刻下的最多的是破碎、撕裂以及无尽的黑暗,但他却为我们这个世界贡献了最为杰出的关于绝望、死亡与神秘的诗歌。很显然,那柄叫做“策兰”的生命之剑,是年年岁岁、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地磨,近乎残忍地磨,最终磨出来的。很显然,那样的磨,是带血的磨。所有的磨砺,都是带血的,这是毫无疑问的。见血就晕、一晕就怕的人,是磨不出自己的新世界来的。

苦,肯定是要吃的。即使是黄连,只要是一口就吃了下去,也是没有什么的,时间也是会慢慢地淡化它的苦味儿的。俄裔美籍诗人布罗茨基,15岁时就已经因为生计被迫辍学了。辍学之后,他先后做过车工、司炉、医院的太平间运尸工、水手等13种工作,似乎他生来就是卖苦力的。不仅如此,他还莫名其妙地成了公安部门的监视对象,经常地受到骚扰,先后两次被关进了监狱的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里,最为恐怖的是强行给他注射镇静剂,等他睡着了又被粗暴地叫醒,然后拉去去冲冷水浴……他遭受了无数的惨无人道的折磨,然而,终于出狱后,却无家可归,只好四处流浪。流浪汉和流浪汉也是很不一样的,即便流浪,他也是提心吊胆地在流浪。不久,法庭便以“利用黄色诗歌和反苏作品毒害青年”、“社会寄生虫”等等为罪名,对他进行指控,并判服苦役5年。5年之后,他被剥夺了苏联国籍,并驱逐出境。好在,他的磨砺,并不是无效的,因此,1987年,由于他的作品“超越了时空的限制,无论是在文学上还是在许多的敏感问题上,都充分地显示出了他的广阔的思想和浓郁的诗意”,而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这一年,他才47岁,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之一。如果你也吃得了布罗茨基所吃的种种的苦,如果你也像布罗茨基那样不拒绝造化的种种的试炼,那么,又何愁不会让自己活成一个醒目的象征呢?

没有什么的,实在是没有什么的,不就是磨炼了嘛。是好钢,还怕磨?好钢上的所有的奇特而又神秘的光亮,不都是一磨再磨最终被磨砺出来的吗?

由此可见,生命的倚天长剑,要想击碎昏暗、刺破苍茫的话,就须不拒绝时间的磨刀石的形形色色的拷问和逼问。往往的,自己的关于生命意义的追问,都是在紧迫甚至十分严峻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去完成的。也就是说,要追问,要驰求,就须果敢地甚至是义无反顾、死不回头地去面对。面对之下,必有乾坤。

把磨的哲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便会另有一番声色,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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