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路过久违的朝阳区三里屯时,发现这里时尚、新潮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与我印象中灰暗的色调相比简直是变化太大了。走过当年穆斯林餐厅的位置时,我努力搜寻着以往的蛛丝马迹,可眼前的一切已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但是,当年穆斯林餐厅群英会上京剧名角们声情并茂的唱腔仿佛再次在我的耳畔响起。

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工人体育场东门武警总队机关工作。我所在的司令部直政处负责与地方政府和街道办事处开展警民共建工作,因此与三里屯地区的地方党政机关、学校、幼儿园等来往较多。那时,三里屯大街路南有一家临街的穆斯林餐厅,大门上方悬挂一方由杨静仁手书黑底金字的“穆斯林餐厅”牌匾,餐厅经理姓何,是一名京剧票友。这家餐厅好像也是街道的下属企业,因此街道办事处经常在这里举办一些活动,并且邀请附近的部队、市属公司企业、区直机关等单位派代表参加。给我印象最深的当属那时一年一度举办的群英会了。我所说的群英会,就是每年春节前后在这里举办的京剧票友联欢联谊活动。参加活动的除了街道邀请的驻地部队、地方机关等代表外,就是一众首都京剧舞台上,甚至于文艺舞台上的名角儿了。依稀记得,当时经常参加群英会的有袁世海、梅葆玖、张学津、叶少兰、冯志孝、赵葆秀、骆玉笙等戏剧界名人,还有当时刚刚斩获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电影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的电影界著名演员王铁成等人。

每次举办联谊活动时,只要舞台上开场锣鼓一响,餐厅里叫好声一片,不管外面天寒地冻、呼啸的寒风如何肆虐,联谊活动现场热闹非凡,大家个个脸上挂满了节日的喜庆。当时,餐厅的墙上还挂着一块“中国戏迷协会”的牌匾,牌匾下面的一块空地上就是唱戏的舞台。其实餐厅里没有舞台,不像在剧场里演员与观众有距离感,舞台上一招一式十分专业唱戏的演员和台下热情的观众基本上都在一起,现场互动很方便。经理何先生是京城资深戏迷票友,也经常到舞台上给大家助兴露一手儿。他经常唱的是马派的《苏武牧羊》《借东风》等片段,唱腔韵味十足,颇有功底。梅葆玖先生参加活动时经常穿的是一身西服,头发打理的油光锃亮,双目炯炯,精气神儿十足。还记得,当时他唱的比较多的是《大登殿》。“讲什么节孝两双全,女儿言来听根源——”梅先生娓娓道来的台词一出口,全场便是“哗哗——”的一阵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来。张学津先生唱的多是诸葛亮的唱段《借东风》,“习天书学兵法犹如反掌——”张先生马派唱腔,穿透力极强,现场观众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当时,王铁成先生每次来参加活动时,总是带着他时年二十岁左右的儿子王蔚平。他儿子虽然患有先天性智障,但是对舞台上的音乐节奏很敏感,因此总能看到王蔚平在舞台上打小锣十分投入的样子。有一次,王蔚平起初还在舞台一边忙碌,后来不知道怎么自己离开舞台来到了观众席上,在我们桌子旁站了一下又走开了。稍倾,王铁成先生急匆匆地来到观众席上来找儿子。“看到我儿子吗?”见他十分焦急的样子,我立马站起来伏在他耳边说,他刚才在我们桌子旁边站了一下又走了。王先生听后便又急匆匆地去旁边桌子上打听、寻找。舐犊情深,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后来,随着三里屯城市改造建设步伐的加快,当年的穆斯林餐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那时群英会上一个个京剧名角儿优美的唱腔仿佛永存在我脑海深处,挥之不去;多少年过去了,那一张张生动的面孔时常还在我的眼前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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