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河,一条美丽的河,它发源于汉阴县凤凰山主峰铁瓦颠北麓,全长95.2公里,流域面积2830平方公里,是汉江的重要支流,也是西路坝人的母亲河。月河不宽,但蜿蜒绵长。从早晨流到晚上,从春天流到冬天,从过去流到现在,一刻也不停息,静静地滋养着两岸的20多万人民。

小时候,觉得月河太宽太长了,从西向东看,都看不到尽头,偶尔看到对岸放羊的老汉,以为是爷爷嘴里“在天河里给天宫放马的白胡子神仙”,羊在河滩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老汉摇着鞭子四处游走,那时真担心那些羊调皮不听话,被白胡子神仙鞭梢一指,把羊变成马,鬃毛飞扬渡河如履平地的马,跑过来踢我们。有时候,来了兴致,便和几个小伙伴商定今天往南走,明天朝北走,沿着河堤看看河水究竟是从哪里流过来的,又流往哪里去了?可是,往往从早上走到中午,从中午跑到晚上,看到的还是一模一样的水,毫无二致的草,如出一辙的河岸,手搭凉棚向前看,一眼望不到边。算了,小伙伴们学着大人长叹一声:月河就是《大闹天宫》里的天河,咱们几个小毛猴怎么可能走到源头跑到尽头?走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成神仙了!渴了,在河里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一个个趴下,伸长脖子张开嘴,饱饱地吸一肚子清凉的河水。累了,河滩上的柳林下,全是细嫩的杂草,绿茵如毡,树冠遮天蔽日,是野外歇息的好地方。饿了,脱光衣服跳进河里,河边草丛里的鱼,坝下石缝里的螃蟹,沙滩上草窝里的鸟蛋,河对岸上开荒人种的红苕、洋芋、玉米,都是烧烤的好食料。吃饱喝足,各回各家。在小伙伴的眼里,宽阔的月河就是食堂,拾点干草,捡点枯枝,烧一堆火,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土里刨的;不管是水里游的,还是地上跑的;不管是树上爬的,还是草窠里蹦的应有尽有,只要逮得住,都会伸到火里翻来覆去,埋进燃尽的灰里烘烤,直到焦黄一片,香味四溢,吃到嘴里都是美味。大了些,这里又成了玩的天堂。春天里,阳光洒在河堤上,照在平静的水面上,水面上的野鸭相互追逐,天空中的水鸟高声鸣叫。河岸上的槐花竞相开放,小蜜蜂穿梭花间,流连忘返。在大片的河滩地上,柳枝随风飘荡,碎石缝里沙子间各种草纷纷露出尖尖的叶子,悄悄地窥探着明媚的阳光。早熟的荠菜撑着长长的茎,微风摆动着茎秆摇响两侧扁圆的铃铛,铃铛碰撞着呼唤着春天。奔跑的少年,拈一片柳叶含在嘴里,伸出舌尖,微微吹气,叶片轻轻抖动,阵阵鸟鸣在口中啾啾作响。爱美的少女,漫步草地,掐一把各色的野花,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陶醉在花香里,用鼻尖寻找着春的气息。捣蛋的孩子,揪一根篷草,折一枝圆圆的蒲公英,对着太阳,吹一口气,小伞四散,用眼光追寻点点绒针,随风飘逝。河岸边,戴着石头眼镜的老者拿一根钓鱼竿,盘腿而坐,抛一弧线,银线缓缓入水,浮子悠悠。不时钓起一条又一条鱼儿。还有每年的桃花雨过后,水质清澈,鱼翔浅底,人们争先恐后到月河捕鱼、端鱼、下鱼坊,月河的鱼纯属野生,水鲜味美,成为远近闻名的美味珍馐。沙滩上,爱玩的同伴,撅起屁股,画沙为界,筑起城堡,垒起沙人,挖沟修渠,引水漫滩,其乐融融。

夏天,这里更加热闹。比跳水,练憋气,打水漂,水底摸石头,狗刨潜泳水花四溅,拍打水花击浪如剑,水花与欢笑齐唱,流水与舒畅共存。夏天的傍晚,漫步在潮湿的沙滩上,让湿沙裹紧脚掌,留下串串脚印。走在没脚的水里,让细沙从脚趾钻过,脚片留下排排水窝。泡在齐腰深的河水里,让太阳的余温包裹着身体,舒展双腿随水摆动,让月河里的小白条啃吃脚茧,洗去一天的疲劳。河水里留下了多少少年的快乐,沙滩上留下多少少年的欢笑,快乐的记忆总是在脑海里静静地流淌。后来,赶上开发,村里胆大的村民开始挖河取沙,掏沙卖钱,河岸修筑的堤坝也未能幸免,即使是离岸一里地的河堤,也被挖的千疮百孔,温顺的河水开始变得狂暴,每年都要发几次大水淹没河堤,卷走庄稼,冲毁农田,总让人痛心疾首,更可怕的是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人,上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故事。在村民眼里,月河成了“霸河”。大人不敢去,小孩子更是谈河色变,沿岸失去了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芦苇,河床满目疮痍,臭水横流,村民苦不堪言,鱼虾荡然无存杳无踪迹,除了轰鸣的挖掘机淘沙机昼夜不停,大型车辆来来去去,月河成了一个热闹的大型工地。

每发一次水,月河改一次道,月河遍布的沙坑沟壑裸露着,汹涌的河水在并不宽敞的河道里往来奔突,肆意乱窜。随之而来的,是水位降低,良田减产,月河失去了往日的欢笑,成为人们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后来上学了,来月河的次数越来越少,下河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这里看不到当年的花繁叶茂,瞅不见从前的碧水潺潺,以前的清澈见底变成污浊一片,再也无法找到过去的快乐,渐渐地淡出了记忆之门。

现在,月河沿岸重修河堤,河、湖长一如一只只天眼,时刻守护着月河的安危。月河,渐渐又成为沿岸群众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只要回家,总会来到月河,坐在岸边,看河水幽静深远,听水鸟鸣叫,回味幼时的快乐。累了,看一看河岸边的一草一木,瞧一瞧河里浮游的成群结队的鱼虾,回望长河落日,往往信心百倍。受到挫折了,在河边走一走,给河里投一块碎石,看涟漪四散,波澜不惊,感受河水深邃,把所有前行路上的坎坷、磨难和杂念抛向静静东去的河水,顿感心性宁静,踏实安然,月河又让我情牵故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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