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下老家陪父母过年,看天气预报,大雪将至。酷爱雪的我有种莫名的喜悦,盼望雪下得越大越好,积得越深越好。

故乡的冬天,每年都会下几场大雪,往往先下雪粒子,然后是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每到下雪时,我总爱站在空旷的田野,仰面朝天,张开嘴巴,摊开双臂,情不自禁地大声唱着《一剪梅》:“雪花飘飘,北风萧萧……”任凭雪花飘落在我的脸上、身上、衣襟上。记得小时候,邻居奶奶常常在雪天收集一些干净的雪,装入大玻璃罐中,密封保存起来。邻居奶奶告诉我,干净的雪水是能够治病的,我也学着老奶奶存起积雪。入夜,我常静卧窗边,听雪敲门窗,听雪粒子细细碎碎敲打房顶,然后进入甜甜的梦乡。

回到老家的第二天,一大早,年过七旬的父亲就在院子里大声喊起来:“快起床,下雪了!”

我一个鹞子翻身,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世界,房顶、树枝、小路、田地,都被笼罩上一层白茫茫的厚雪,四季常青的松树、杉树、杨梅树、橘子树、柏树、楠竹,枝条挂满雪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要将雪抖落下来;落叶乔木枣树、梨树、梓树,则变得格外温柔,任凭雪堆在光秃秃的枝头。房前屋后的菜园子里,绿油油的白菜、萝卜、菠菜、大蒜、葱,此时也被雪覆盖着,若隐若现。行人在厚厚的雪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一串串脚印。一场大雪把村子变成了童话般的世界。

母亲说:“瑞雪兆丰年,来年收成一定好!”

一场大雪让所有的人都兴奋起来,孩子们在田野里堆雪人、掷雪球、打雪仗、摇雪树,有的在雪地上写起字来。快过年了,四周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淘气的孩子把鞭炮插到雪堆里点燃,随着一声响,雪炸开了,引起孩子们一阵阵欢笑……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田野,参与到这幅美丽的山村雪景图中,跟着孩子们一起欢快地游戏。

过了许久,母亲站在晒谷坪喊:“快回来,烤烤火!”

我回到茶屋里,山里人的茶屋既是客厅也是餐厅。母亲往火炉里又加了很多木炭,炉火烧得旺旺的。我把手伸到熊熊的炭火上,痒痒的,特别温暖。

一家人围炉而坐吃早餐,母亲说:“记得有一年下雪,水龙头忘了打开,结果水管就结冰了。”父亲笑着说:“活水才能不结冰,做人做事也是这样,技不常用慢慢就会遗忘,人不常联系慢慢就会疏远。”

吃完早餐,雪停了,晴雪似玉。我穿上父亲的雨靴,围着长围巾,独自一人沿梓树坡而上,经采石丘、木南茶场,爬上高高的向阳峰。站在银峰之巅,眼前一片洁白,晶莹剔透。远处雪峰相连,在阳光的照射下,银光闪耀,峻峭超逸。几只小麻雀似乎也为美丽的雪景陶醉,一会儿飞上树枝,一会儿又飞下来。不远处,传来小溪哗啦啦的流水声,时有树枝被雪压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都喜欢雪,留下很多名篇佳作。柳宗元写下家喻户晓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岑参留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佳句。白居易也很喜欢下雪,写下“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名句。张岱的《湖心亭看雪》亦是经典之作,文中写道:“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近现代也有很多赏雪的名篇佳作,鲁迅先生就曾写道:“江南的雪,可是滋润美艳之至了。”

有人用“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来形容人间好时节。我喜欢冬天,因为雪是大自然赋予人间的白色精灵,是冬天不曾凋零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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