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已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

这是“民国”四大才女之一萧红笔下的故乡——呼兰,一个位于祖国东北部的小城,一年中有四个月飘着白雪。

穿越六千里山川的河西走廊丝路重镇张掖,在瑟瑟的寒风里,一名青年读者持续感染在《呼兰河传》的凄美故事中,久久不能释怀,抑或是丝路古道上的一次精神跋涉,抑或是乡村世界里的一首流莹婉歌,说不清楚。

萧红和她的“旷世之作”《呼兰河传》,之前是陌生的,对“民国”期间左翼作家的作品读得并不多。这几年悉数读完了《飞天》60年典藏散文随笔卷上下两册,里面收录了王德芬1981年所写的一篇文章《我和萧军的姻缘》,里面相当篇幅提到了萧红以及萧红和萧军这对文学伉俪短暂6年的感情纠葛。2018年在省图书馆有幸聆听到“周末名家讲坛”著名文艺评论家杨光祖《晚年鲁迅的情感世界和文学创作》专题讲座,在一代文化巨匠晚年斑斓、纠葛、多元的情感世界中,萧红多次出现,从侧面加深了我对萧红的认识和了解。直至又一个严冬来临之际,一本《呼兰河传》的细细咀嚼回味,彻底震撼了我的心灵。

正如茅盾先生所言:《呼兰河传》是萧红这位文学洛神的如诗如歌之忆,用诗一般的意境、含泪的微笑,守护着心灵的家园,既是一篇叙事诗,也是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凉的歌谣。

对于萧红和《呼兰河传》这部小说,我没有资格激赏评判,只有仰视和膜拜。因为作品里面大量记叙的童趣、乡愁,与我的童年世界和我熟知的民俗有太多的情形交织,为此产生了颇多的个人体会,遂一吐为快!

一、以萧红祖父为代表的小说人物诠释了仁义大爱的优秀传统文化,正义,善良,正能量满满

《呼兰河传》中出现的人物不多,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中心人物来,我觉得就是萧红的祖父,也是最触动我灵魂的一个人物角色。

萧红原名张乃莹,1911年出生于黑龙江呼兰城区的一个封建地主家庭。萧红父亲重男轻女,对她很冷漠。后来萧红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娶,继母也并不很待见她。但萧红深得祖父喜爱。

祖父何以成为萧红的温暖和爱?因为萧红的祖父赋闲在家。萧红的家到祖父这一代已经开始衰败,祖父不会理财,也不爱管事,理财的事由萧红的父亲承担,一切家务都由祖母管理,用萧红的话说,祖父只是自由自在的一天闲着,因为隔代亲。萧红长到四五岁,祖父就快七十了。七十岁的老爷爷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孙女,那亲情是浓浓的,那爱意是无以言表的。

祖父给萧红的温暖和爱,基本上可以用宽容、启蒙、善良、疼爱等几个词来概括。小说中像“用摘下的玫瑰花捉弄祖父的帽子,给祖父的草帽插了一圈花,红彤彤的二三十朵”“我在赶鸭子,鸭子掉井,捞出来好烧吃,祖父说,不用赶了,爷爷抓个鸭子给你烧着吃”这样的祖孙亲情大量着墨描述。

祖父也是萧红的第一个启蒙老师,他凭口头传诵教萧红学千家诗,学习的方法仍然是宽容、任性地学。萧红学诗喜欢喊,祖父就让她喊。只是怕她把喉咙喊坏了,才警告她说:“房盖被你抬走了”。萧红的祖父知识很渊博,脑子里装下的古诗永远也念不完。有时候萧红懒床,听得见老厨子刷锅的声音刷拉拉地响,她还是不起,祖父就坐在旁边一首一首给她念诗,从“春眠不觉晓,处处闻蹄鸟”到“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再到“重重叠叠上楼台,几度呼童扫不开”直到院子里万道金光。

萧红的祖父很善良,而且心肠特别好,同情弱者,同情底层人。这是萧红的思想倾向,是萧红的追求,所以在萧红的心目中非同小可。萧红的家里租住着一个老胡家,虐待童养媳妇,跳大神搞迷信,萧红的祖父想要让他们搬家,到二月春天,又到八月秋天,怕老胡家一大家子没个合适的落脚地,几次都没有搬成。在萧红的笔下:“我们每当半夜让跳神惊醒的时候,祖父就说,明年二月就让他们搬了,我听祖父说了好多次这样的话,但老胡家一直都没有搬走。”

萧红的祖父对萧红特别疼爱。萧红记事很早,在她三岁的时候,让得她把家里那白白透着花窗棂的纸窗给捅了几个洞,她的祖母用针刺她的手指,是祖父及时过来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免受皮肉之苦。还有萧红为了上学和父亲僵持,不吃不喝,最后病倒了。祖父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已然衰老的祖父拄着拐杖,仰着头,颤动着雪白的胡子不断央求儿子,让她上学,等等,可以说,祖父对萧红的爱,对萧红来讲是刻骨铭心的。在萧红18岁的时候,萧红的祖父去世了,也把萧红人间一切的“爱”和“温暖”带得空空虚虚。

萧红笔下的祖父是那样的和蔼可亲,让我也想到了我慈祥的祖父,我的祖父虽然没有多少知识,可是因为我祖母去世的早,从我记事到我16岁时祖父去世,在家有近乎一半的晚上是我在陪祖父睡觉,不过小的时候祖父给我讲的故事多是“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这个故事永远也没有结尾。

第二个触动我心灵的人物是冯歪嘴子。冯歪嘴子是住在张家大院磨房里的一名雇工,整天半夜半夜地打着梆子,还会拉胡琴,唱唱本,和他瘸了的毛驴相依相伴,至到遇见王大姑娘。对生命无限憧憬的冯歪嘴子,敢于打破封建传统规矩,勇敢地追求幸福,任凭人们奚落,仍与王大姑娘结了婚。婚后,打击接连落在他肩头。在零下几十度的寒冬里搬到草房里,妻子又在生下第二个孩子后难产死去,在别人眼里这个孩子非死不可的情况下,冯歪嘴子以超乎想象的顽强和毅力依然挑起了生活的重担,顽强与命运斗争。直到大的孩子会拉着小驴到井边饮水了,小的会笑了,会摇头了,而且小牙也长出来了,微微地一咧嘴笑,那小白牙就露出来了。

我想,在风雨来临之际,仍以坚韧、永不言弃的态度勇敢面对,在逆境与顺境中一样保持永不懈怠的精神状态和一往无前的奋斗姿态,是本部小说对我最大的启示。在那个风雨飘摇、战火纷飞、物质极度贫乏的年代,冯歪嘴子尚且能如此,何况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伟大时代的现代人呢?

二、萧红无忧的童真童趣、充满诗意的后花园和传统民俗展现了一幅五彩斑斓的小城画卷

据相关资料:萧红从小生活的张家大院始建于1908年,有3000多平方米,属于清末传统八旗式宅院,青砖青瓦,土木结构,也是典型的带有满族风格的北方民居。在民国期间,是我们贫穷的大西北普通农家所无法比拟的。

萧红的童年就在这个大院里度过的,有正房、厢房、厨房、石磨房、草料房等,在张家大院所处的呼兰城,还有城隍庙、烧饼铺、粮栈、碾磨房、豆腐店、染缸房,更有金银首饰店、布庄、油盐店、药店,萧红以自己的童年生活为线索,形象地写出了呼兰这座小城当年的社会风貌,想来就十分诱人。

呼兰河城有很多小胡同,提篮子卖烧饼的,卖糖麻花和油麻花的,所有的人情百态在萧红的笔下是那么的真实逼真。“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把门扇呱嗒的往两边一分,从门里闪出来了,随后跟出五个孩子,像一个小连队似的,一排就排好了。”然后每一个孩子用黑黑的手在筐里抢麻花的情形各个不同,包括同卖麻花的人的对话的描写是那样的惟妙惟肖。和汪曾祺的《大淖记事》、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里返璞归真的童真童趣和乡村之美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那座充满诗意的后花园,有蜂子、蝴蝶、蜻蜓、蚂蚱,有樱桃树、李子树,有小白菜、韭菜、狗尾草、诿瓜秧,更有朽木头和乱柴火。在这个花园里,最让萧红留恋的是她和祖父两个人耕种、玩耍的情景,构筑了一幅天伦之乐的大美画卷,因为老少两人互相填补了寂寞。萧红的祖父是寂寞的,家里人都有事,只有他没事,整天一个人在后花园务农。萧红是寂寞的,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天生不被重视,大人也没有时间管她,两个人在一起互相弥补了空白,后花园成为她们快乐的天地。

萧红在书中也描写了一些传统民俗风俗给童年生活带来的快乐,例如跳大绳、唱秧歌、放河灯、野台子戏、四月十八娘娘庙大会等等,而这些优秀的民俗其实是对精神世界的寄托和美好生活的祝愿。萧红把他们描述为“呼兰河除了卑琐平凡的实际生活之外,精神上的不少盛举。”

呼兰人民在与严酷的岁月抗争过程中,创造出了不朽的传统民俗文化。粉房里五更天在唱着“正月十五正月正,家家户户挂红灯,人家的丈夫团圆聚,孟姜女的丈夫去修长城”的歌谣;养猪的一家常常聚在一起唱着秦腔,拉着胡琴;呼兰小学请清朝的翰林作了首“溯呼兰天然森林,自古多奇才”的歌,还配上了从东洋流来的乐谱;村口的野台子每每秋天,都会上演《打渔杀家》《汾河湾》等秦腔京剧剧目,等等。

呼兰城给我们展现了一副近乎完美如诗般的乡村图画。我想,百年之后的西北乡村,是不是能把复兴乡村遗产、传承弘扬传统民间文化、保护古村民居摆在更为重要的位置。根据本土文化背后承载的一个个有趣的故事,深挖提炼,乡村记忆活化利用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三、萧红笔下团圆媳妇的悲惨遭遇,是对封建社会黑暗的控诉痛斥,也发出了对美好人性复归的深切呼唤

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城呼兰,小城人的物质生活极其简单;小城人的生活空间简陋、局促;小城人对生命的态度亦是麻木不仁,漠然到令人难以置信,命运最悲惨的莫过于12岁的小团圆媳妇。

这本是一位活泼快乐的小女孩。头发又黑又长,梳着很大的辫子,一点也不害羞,坐得笔直,走得风快。婆家胡家二媳妇却因其这些表现将她视为怪物,对她进行“毒打”“跳大神”。她道:“有几回,我是把她吊在大梁上,让她叔公公用皮鞭子狠狠地抽了她几回,人在气头上还管得这个那个,因此我用烧红过的烙铁烙过她的脚心。”

几乎所有的读者都对小团圆媳妇的遭遇感到异常震惊,好好的一个姑娘,12岁正是豆蔻年华,被人当众脱衣服,在滚烫的开水里烫了三次,多么的惨无人道啊!就这样小团圆媳妇被人活活折磨死了。更可气的是小团圆媳妇的死亡也并没有让呼兰小城的人有所醒悟,人们麻木不仁犹如行尸走肉,这大概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吧!不过虐待小团圆媳妇的老胡家没有一个善终,都遭到了应有的报应。老胡家的团圆媳妇死了不久,他家的大孙子媳妇就跟人跑了,奶奶婆婆后来也死了。

他家的两个儿媳妇,一个为着那团圆媳妇瞎了一只眼睛。因为她天天哭,哭她那花在团圆媳妇身上的倾家荡产的五千多吊钱。

另外的一个因为她的儿媳妇跟着人家跑了,要把她羞辱死了,一天到晚的,不梳头、不洗脸地坐在锅台上抽着烟袋,有人从她旁边过去,她不高兴的时候,就向着人脸吐一口痰。她变成了一个半疯子。

老胡家从此不大被人记得了。这些个文字虽然写得看似平淡,但桩桩件件都是对封建社会的黑暗进行控诉和痛斥,对封建落后思想制造的人们灵魂扭曲的真实反映,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无限憧憬!

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在民族危亡的动荡时期,在国将不国的剧烈变动中,萧红用笔写尽了人生的死路和活路,让短暂的人生绽放出了晶莹闪亮的文学火花,万古留长。如若真像我想的那样,《呼兰河传》这部小说只是运用了一些司空见惯的艺术写作手法,只是彰显了一些平淡寡味的思想内容。那么,便不会得到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巨匠鲁迅、茅盾、胡风的鉴赏,自然也很难有其流传于世的文学价值了。

我想,《呼兰河传》所记载描绘的那个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旧社会,脚下那片土地已是今非昔比。团圆媳妇渴望的幸福、自由、和谐、平等、友善的社会正在初具模型。

当年的呼兰小城早已不复存在,但萧红当年以诗意盎然的文字,发出的对美好人性复归的深切呼唤却久久飘荡在祖国的大江南北之间。感受生命的可贵和人生的美好,记住一段美丽的乡愁,更多的人都正在试图读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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