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峰禅寺

1、

宝峰禅寺坐落在阴河东岸,被一片树木环绕着,榆树、杨树、更多的是樟子松。远远看过去,红墙碧瓦,斗拱飞檐,宏伟壮观。寺院修建不过几十年的光景,没有什么厚重的历史与文化底蕴。亦不见参天的古树,满身沧桑的亭台楼阁,熙来攘往的游人。

原来荒凉僻静之地,随着城市不断扩张,如今远远近近起了很多高楼,像是一座座高耸的山峰。高楼之间的这片树林,树林里面这座寺院,倒显得有些空旷、幽静了。

寺院的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广场。铺地的青砖,因为磨损,凹凸不平甚至残缺不全了。茵茵绿草从青砖的缝隙或者残破的地方生出来,将广场割裂成为一个个网格,有了一种视觉的美感。几棵松柏,在阳光底下静默,注视着身前那不浓不淡的影子。这几棵松树、柏树,像这座寺院一样,年轻、单薄,缺少寻常寺庙那种松柏森森的感觉。广场南面一角,是17路公交车的终点站。有几辆车停着,还有不断进出的车辆,几个司机在阴凉下喝水闲聊。或许是因为终点站的缘故,几乎没有几个人在这里下车、上车。诺大的广场,显得冷冷清清。

有公交车停靠,并没有让这里热闹起来,没有成为人们预想的旅游景点。我想,这会让有些人感到失望了罢。然而,冷清与幽静,倒是出家人很好的清修之所了。

有风拂过,阴河潮湿的空气漫过树木,在广场飘荡。广场越发凉爽了。远处高楼上,不知谁家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微微飘动,色彩缤纷,像是飘扬的旗帜,热烈而明媚。与这广场的清冷,成了两个世界。

2、

高高的围墙,半遮半掩的朱门,寺院里弥散出来的檀香,让寺院显得有些庄严、神秘。高高的门槛,院里院外,一步是禅,一步是俗。一步迈出,不由心生凛然。

一步踏进寺院,脚步不由得缓下来。人,也静下来了。

或许因为年代不够久远,或许修建者的心态使然,寺院的建筑,多了几分现代的奢华,却缺少了许多造型的古朴与岁月的沧桑。或许,这就是建筑与建筑,寺庙与寺庙的区别吧?这个城市西部山区有一个“香山寺”,相传修建于清朝年间。寺庙群山环抱草木茂盛,气象万千。因为年代久远,底蕴丰厚,有关于这山这寺这寺里僧人的传说与故事,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遗落在风中,随风飘荡,在民间生根发芽,越来越丰盈。那些故事与传说,就成了人们朝拜的种子。虽然远在崇山峻岭之间,寺庙的香火,还是袅袅不断,直抵人的心底。

进入寺院,正对门口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那应该是寺院的主体建筑了。大殿的两侧是偏殿,门口摆放着黄色蒲垫,一扇扇门半开半掩,里面有香烟逸出来,向四下飘散。一个同我们一起进院的年轻女子,径直朝偏殿走去,推开一扇门,进去。买香,上香,在香烟缭绕中,双膝跪在蒲垫上,双手合十,默念、叩首、再叩首。然后,出门又走进下一个门口。远远看过去,每一个偏殿的门口都有不同的名字。不知道那个年轻的女子心里藏着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每一个佛的膝下诉说什么。看着她那年轻的面庞,一身华美时尚的服饰,在寺院里不停上香、叩拜、祈祷。心中竟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是压抑,还是唏嘘。

大门与大殿之间有一个水池。水池很大,白色大理石砌成。四周有雕栏,四面各有一个下沉池塘的台阶,台阶入口处,各有一个雕饰精美的香炉。池里一泓碧水,水面浮着许多荷,有层层叠叠连缀成片;也有几片漂浮在一边,既孤独,又萧索。几朵莲花,从荷叶中间抽出来,有的高高挑着,有藏在荷叶中间,优雅而娴静。几尾锦鲤在池水中游来荡去,忽上忽下,搅乱了一池平静的碧水。池塘底部有很多的硬币,或聚拢在一起,或散乱在角落里,闪出银色的光来。碧绿的池水,有了奢华的情调。

西侧偏殿的转角处,忽然闪出几个光头灰衫的年轻人来。宽袖长袂,束腿步履,飘飘而行。像是飘来几只灰鹤,从容、恬淡、洒脱,不染一丝人间烟火。他们徐徐而来,不旁视,不言不语,亦不悲不喜。像是一片飘逸的云,随风而逝,不著一点痕迹。后面,是一个瘦高的人,身着褐衫,迤迤然亦悠悠然。不见脚步迈动,只觉衣袂飘飘,从眼前飘然而过。我想起了深秋里的向日葵,一身风霜,一身枯褐,却是籽粒饱满。

我看着他们从我们的眼前过去,一转眼就消失在另一个转角处。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喧哗。隔着一条窄窄的甬道,我们和他们,如同两个世界的人。几个人,如一缕清风,如几点晚霞,转瞬而逝。他们,真得是仙风道骨吗?几个灰衣褐衫的人,仿佛从来没有在眼前出现过。大殿仍在阳光底下金碧辉煌,荷叶在池水里浮浮沉沉,色彩斑斓的锦鲤在花间游出来又游进去,那几朵莲花寂然无语。一种无端的怅然,却在心底层层叠叠升起来了。

3、

正殿的后院,更少游人。我们却走进了一片田园风光里了。几条红砖铺就的甬道,将院子分割成几个菜畦。一片玉米,宽大的叶子已经枯萎、风干,像是一身破敝的袈裟,在微风里飒飒有声。秸秆上,一个个成熟了的玉米穗,顶端玉米皮微微裂开露出金灿灿的玉米粒,如同一个个坐禅的佛,朝我们笑。几畦豆角,几畦黄瓜,几畦茄子,几畦西红柿,几畦杂七杂八的青菜。长的长,圆的圆;青的青,绿的绿,紫的紫,红的红,黄的黄,在风中飘来荡去,满眼农家风情。还有一畦不知道什么瓜,长长的藤蔓四下里蔓延,爬过长长的甬道,爬过一畦青菜,爬进了玉米地,然后不见了。像是缕缕的青烟,又像缕缕不绝的磬音。又圆又大的瓜,被藤蔓牵引着,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坐着,或卧着。我们顺着甬道行走,一边观赏着玲琅满目的蔬菜,一边小心迈着脚步,躲避那些爬行的藤蔓。那些架上的,或者地上的;大的,或者小的,长的,或者扁的,或者圆圆的瓜果,应该是蔬菜们修成的正果吧。

朱红的围墙有一个侧门,几个身着俗家衣衫的人进进出出,从一辆农用车上面往下卸什么。如果不是甬道尽头那个钟楼,钟楼里面那口青铜大钟,还有满院飘荡的烟香,我们还真以为置身于农家院落,走进了田园之间。

4、

前院后院,全然不同的风貌,让人有了一些恍惚。何为佛家,何为尘世呢?在我们眼里,那些灰衫飘逸,不惹一粒尘埃的人,除了晨钟暮鼓,除了佛经和菩提,或许还有这一畦一畦的作物,一天天的农事吧?或许,僧人与俗人的区别,不仅仅是一身衣着,不同的居所,应该还有着不相同的内心世界吧。

四大皆空,并非不食烟火,并非没有生老病死。所以,除了佛事,还应该有许多的俗事。只不过,僧人眼里的俗事与俗人眼里的俗事,有着不尽相同的内涵罢了。

此刻,我们就身处寺院之中,过去,也曾经拜访过许多名山古寺,但我们与佛有过真正的心灵触摸,有过真正的精神交流吗?在佛面前,我们每一个人足够肃穆,足够虔诚,可是我们仍然无法走进佛是精神世界,读不懂佛的内心。是慧根不够,还是机缘不对?我不知道。

那些出家人,相比于我们,他们的内心或许更加丰盈罢。因为他们曾经是俗人,然后才是僧人。曾经遍尝人间烟火,然后才是佛陀,才是菩提。我们的世界,他们懂得;佛的世界,他们也应该懂。一盏青灯伴一生,内心不够强大,如何渡过?

5、

穿过树林,来到阴河岸边,坐下。对岸是大山一样的高楼,身后,寺院的周围,也是大山一样的高楼。高楼一重一重压过来,将长长短短的影子,投射在河道,或者街道、树木上面。将阳光下的景物,一段段切割,刚柔相济,阴阳两隔,既真实又虚幻。

不知道这座宝峰禅寺的修建者所欲何为,将一座寺庙修建在这里。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然而,此处既无山,又没有参天之古树。既没有古老的传说,有没有神仙从这里羽化而去。城市的边缘处,人迹罕至。这样的寺庙,度人,还是能够度己,或是别的什么?

河道长满了荒草,在风中俯俯仰仰,既像寺庙里飘飘荡荡的青烟,又有些远古的风韵。细细的河水从上游流过来,宛转曲折,似烟、也像一袭剪不断的风。河水在荒草里时隐时现,发出细碎的响声,如梦、也像一缕不绝的思绪。我看着涓涓细流就这样从眼前过去,像是几千年的云烟,连续不断。只是,这些流水随着时光流转,随着地域变化,怕是越来越纤细了罢,还能流淌到何时呢?

身后寺院里的青烟,笼过来了。树林有些朦胧,眼前的阴河,也变得迷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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