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水——一条飘扬在地图上的蓝色缎带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凤翔塬顶那一片高旷地带远眺山脚下的宝鸡市——南面迤逦着一道青绿如画屏的秦岭,北面一带黄土塬自西向东排列着,依次是胜利塬、贾村塬和凤翔塬——处在山塬之间的城市,格局显得小了许多。登高俯视的结果往往会让人产生这样的直觉,无论身居何位,贵贱尊卑,都有了一览众山小的王者心、英雄气。两千三百多年前,秦帝国的19位霸主大概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气登临这片原野的;他们宽大的衣袖里蓄满风的张力,衣冠袍带呈波浪形上下翻飞;他们目光如炬,虎视东方。那里有周室一大片沃土和诸侯们同样觊觎的虎视眈眈。空怀英雄气的并非真英雄,要把英雄气化为能号令天下的权谋武略,才是真英雄所为;那是要在冷兵器上分出高低,要在血色殷红中搏出胜负的。上兵伐谋,秦人谨记了这一点。打仗打的是国力、民心、天时;天、地、人缺一不可。秦人的先祖秦非子只是周室的一个养马的小官,可谓出身寒微啊!因此,在凤翔塬上建都雍城,积蓄国力、韬光养晦正是秦人胸怀远见之处。

两千多年后的今天,诸侯们偃旗息鼓后,农桑大事依然落实到这片沃野上。秦之雍城之所以能在此打下294年的基业,大概与这里的自然生态有着莫大的干系。这里除了风调雨顺,土质肥沃,水资源的丰沛无疑是文明得以延续的重要依托。雍水这条当年的母亲河何在?地图上的一条蓝色缎带让人心生向往。

夏收之后,我再次来到塬顶,在一马平川的旷野上走走。盛夏的日光白皙纯净;收割后的麦茬像林立的剑戟齐刷刷直指天空;麦茬倾斜的刀口透露出这里的农夫仍然保持了用镰刀收割的原始方式。收割后的土壤暴露出土质深重的褐色,让人联想到吮吸了土壤精华的麦粒的成色,继而联想到由这些麦粒烤制的巴掌厚的锅盔。那时候,东征西战的秦人正是背负着这种锅盖大小不易变质的大饼,远涉异国山水;饿了随手掰一块锅盔,嚼一嚼,浑实筋道,佐料是盐、芝麻、茴香,乡味全在里面了;也许正是这样的饮食磨炼了秦人吃苦耐久的战斗力,滋生出铁一般坚挺的二头肌、胸肌和腹肌?在短兵相接中把青铜的戈矛舞得虎虎生风。

寻找一条地图上有名有姓的河流有何难处?我在思绪里开始酝酿河边的苇荡依依,烟水浩淼,水鸟群飞。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方圆数十公里的塬顶驱车几个来回后,地图上的那条蓝色缎带始终不见踪迹。询问沿途的村人,都茫然摇头,有的连听说过都没有。这让人作何感想?一条流淌着古雍城文明脉络的河流竟然踪迹全无。后来在一位上了年纪的面包车师傅的指引下,雍水总算找到了。这条在地图上标明叫响的历史脉流竟然是河南屯口村边一大片低洼地,水呢?面包车师傅说,听老一辈人讲,几百年前这条河大得要坐船摆渡呢,现在呢,干了。

我徒步走下这片洼地,这是一条河的骨架;两面坡地上的麦田证实了这一点,这里已长年干枯了。在靠近村子的河道底部,竟意外发现一条水泥砌成的水沟,里面黑水淤泥,污秽不堪。据村民讲,这是城西的氮肥厂一条排污的水沟。环保部门多次出面才有所收敛。

雍水的干枯彻底击碎了我凭吊远古帝国的梦想。好在这里常年多雨,仍然是西府的大粮仓。然而一条河流的干涸,毕竟使这片原野少了一个重要的生态符号,缺了一脉自然的香火。“山是眼波横,水是眉峰聚”——一座城,若有一条河作为依傍,便在人文上便多了几分底蕴,在应对多变的自然环境时便占得了一丝先机。900年前的北宋,不是因为一次久旱不雨,让心急如焚的苏轼写下了《喜雨亭记》吗?苏学士的“天不遗斯民”并非空发牢骚,他当即就组织人力扩建了当时的饮凤池,以备灌溉之需,便是今天的东湖。

我站在夏日的帝国版图上,凭借有限的史料构想远古的雍城文明。那时雍城北依雍山(今北山),四面环水,雍水徜徉于城东南,凤凰泉萦绕于城北,西面是人工城壕,白鸡河穿城而过,居民临水而居;“水上秦都”的盛景与其后“八水萦绕”的长安有着惊人的相似。那时,莫不是浣纱女子河边的婀娜一顾,激起了对面男子的即兴唱和;莫不是芦苇荡里的一次渔猎,鲜活了千年的“蒹葭苍苍”;莫不是“彼黍离离”间的挥汗耕作,倾诉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心灵独白;莫不是这民风淳朴的歌谣里,燃起了最初的诗歌灵感,丝丝缕缕汇成了传之千古的诗三百篇。

纵深的河谷,丰沛的源流,以水御敌便成为雍城天然的城防体系。今天,古老的凤翔塬不止少了一条雍水,昔日灿若星汉的纸坊河、塔寺河、凤凰泉河、白起河也早已杳无踪迹。难道是千年之后莫名奇妙地蒸发掉了?

我寓居宝鸡的时日并不算长,大约10年左右。耳闻目睹凤翔人的一些脾性,颇有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劲。比如买菜,你不能婆婆妈妈跟卖主讲价,凤翔人对鸡毛蒜皮的絮叨特没耐性,说不上几句人家就板脸了,不卖了不卖了,多少钱都不卖了;两个男人话不投机,对骂只是一个前奏,骂急了就耐不住拳脚相加,分个高下。总之,处事方式是有棱有角有血气之勇的。炽烈的紫外线让这一带人皮肤呈健康的黑红色,让人想到兵马俑,颇有些阳刚之气。我总以为这样的肤色不能仅仅归因于塬上紫外线强,更重要一点是水土之故,是水与粮食的结合体——酒的缘故。宝鸡人好酒,但不等同于某些地方的豪饮。酒风的形成与刀削面、臊子面佐料一样,成了一种年深月久的习惯。不只是红白喜事上喝,面馆里要一碗面,也得来上点酒作陪;不仅生意场、酒局的大场面上喝;亲人、朋友、邻里之间遇上了高兴事也喝。不过当地人酒品好,喝到一定境界,打住,喝多了误事。肚里能容下二两西凤酒、一大碗臊子面,半个锅盔的,在白刃见血的格斗中断乎不会落于下风。

帝王毕竟是帝王,把权谋韬略藏在胸襟中,藏得极深;只有到了用兵之际,瞳孔里才会露出金属的冷冽锋芒,把这些赳赳武夫汇成一个庞大的阵列,步点铿锵,兵车隆隆,戈矛耀日,向着四海八荒的每一片版图发出骇人的鼓角声。

今天的雍城遗址也只剩下矮矮的一段夯土墙基,站在空旷无人的四野,有时感觉,帝国的蛛丝马迹以及地图上那条蓝色的缎带,在心静的时候反而格外地清晰,格外地让人心生向往。

秦穆公的帝国往事

凤翔县东湖附近的博物馆旁,坐落着秦穆公赢任好的墓葬。这是一个高台状的土丘,百十平方的墓园内荒草丛生,凄清冷寂;其中一块镌着隶体“秦穆公墓”的石碑,便是清朝乾隆年间那个喜好考古的陕西巡抚毕沅所立。经风雨剥蚀的碑石固然显出老态龙钟,但作为20世纪这样一个漫长的时间概念,一块石头的面目远不能说明问题。上世纪80年代,随着秦公(景公)一号大墓的发掘,陵园内的发现了49座王室的墓葬群,业界随之对这块墓地的真实性产生了深度疑惑。

从公元前677年起,踏上雍城这块风水宝地的19位国君,并非都是贤能远见之士。司马迁在《秦本纪》中对于这19位国君的记载也是详略悬殊的,其中笔墨最重的当属秦穆公。穆公即位时,前面的三代君主才在这里将养生息了17年,可谓发轫之始,百废待兴。秦穆公一则效法周文王,四方招贤纳士;其次,则在外交上与邻近的晋国联姻(秦穆公的妻子是晋国太子申生的姐姐),取得了战略上的同盟。

年逾70的百里奚一生不遇,到了暮年之时才得遇秦穆公。百里奚当初离家出走时正值青壮年,媳妇看着他整天忧心忡忡,一副怀才不遇的样子。就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杀了,劈了门闩烧火做饭,给丈夫践行。牵袂而泣曰:“富贵勿相忘!”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大半辈子。冯梦龙在《东周列国志》里把这段感情戏写得非常煽情。离开虞国的百里奚先到齐国,无人引荐,怏怏不乐地流落在异乡田野。在宋国遇知音蹇叔收留。蹇叔“奇其貌”,曰:“子非乞人也!”(《东周列国志》)能识人者,亦非俗流。后蹇叔经百里奚引荐,二人均事秦穆公。

那时候,在绵延数千里的国土上行走,士大夫靠的是车马,一走半年数月;平民靠的是徒步,一走就是春秋几度。10年后,年届40的百里奚仍难有所作为,靠牧牛为生。闻知虞国大夫宫之奇贤德识人,又辗转重归故里。百里奚急于见到的是妻儿家室,然此时妻子杜氏因贫寒不能度日,早已携儿子孟明视流落他乡,留下一个茅椽蓬牖的空屋。饱受冷遇的百里奚此时得到虞国大夫宫之奇的引荐,欲事虞公;慧眼识人的蹇叔见虞公见识短小,刚愎自用,难成大事,苦劝百里奚无效。后虞国果然中了晋国的“假途灭虢”之计;贫不择主的百里奚明珠暗投,果然落得个亡国受辱的下场。不由得仰天长叹:“吾抱济世之才,不遇明主,而展其大志,又临老为人媵,比于仆妾,辱莫大焉!”(《东周列国志》)可叹天下满腹经纶者,择主难遇,择木难栖,古今概莫能外。

秦穆公最终以五张羊皮的代价换来了这位千古名相“五羖大夫”。太史公记之曰:“当是时,百里奚年已七十余。穆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语三日,穆公大说,授之国政。”到了冯梦龙笔下,则增加了几分演义的色彩。说穆公召见百里奚,问:“年纪多大了?”百里奚回答:“才七十岁。”穆公叹道:“可惜太老了!”百里奚说:“让我捕飞鸟,搏猛兽,我是老了;要让我坐下来商讨国事,我还小啊。当年姜子牙八十岁时,钓于渭滨,文王用车辇请回来,拜为尚父,平定了周朝天下。现在我不是比姜尚还年轻十岁吗?”问治国之策,答曰:“雍、岐之地,是周文王、周武王发迹的故土,山如犬牙,原如长蛇,周王室不能固守,留下给秦国。并且这块地盘接近戎狄,其耕地的粮食可以自给。借他国的力量可以增强兵力,这是中原诸侯们所不能与君争霸的地方。君王以德安抚民众而以兵力征战四方,既能保有西步边陲,又能以山川之险固守,以图中原,伺机而进,则恩威尽在君王手中掌握,霸业一定能成功!”百里奚自比姜尚,犹有姜尚之才,后来秦穆公以百里奚为相,文韬武略,言听计从,屡获战功,遂成春秋霸主之位。

秦穆公14年(前646年),秦国闹了一次饥荒,向亲家晋国借粮,遭到拒绝。此前的穆公12年,晋国同样遭遇了一次旱灾,秦国曾借粮给晋国。晋惠王不思报恩,反听信大臣虢射之言,决计乘机起兵。15年,晋国挥师伐秦。此时的秦国,文有百里奚、蹇叔、公子絷;武有公孙枝、丕豹、白乙丙、西乞术、孟明视。一时间人才济济,正是虎狼之师,铁骑之旅,焉能咽下这口恶气。一交火,晋军就三战三败,退至韩原(今陕西韩城)。太史公记之曰:“九月壬戌,与晋惠公夷吾合战于韩地。晋君弃其军,与秦争利,还而马騺(马难以起步)。穆公与麾下驰追之,不能得晋君,反为晋军所围。晋击穆公,穆公伤。”

危急时刻,军中突然杀进来来三百乡野村夫,冯梦龙说那三百人“蓬首袒肩,脚穿草履,步行如飞,手中皆执大砍刀,腰悬弓箭,如混世魔王手下鬼兵一般。”瞬间解除了晋军的包围,并且活捉了晋君。这三百乡人来自何方?原来与穆公有着一段很深的渊源。《史记》载,当初穆公丢失了一匹良马,让官吏四处寻找;找到岐山,发现这匹马已被当地的三百多个农夫吃了烧烤。官吏禀报穆公要捉拿这些人治罪。穆公说:“君子不会因为牲畜杀人。我听说吃了良马的肉不喝酒,对身体有害。”不仅不怪罪,反赏赐给这些人酒喝。后来,这三百号人听说秦晋要打仗,都感念穆公厚德,请求跟随军队出征,在这生死关头,救了穆公。十一月,秦国释放了被擒的晋君。晋君遵照当初的许诺把河西的土地献给秦国,这时候的秦国,领土已经向东扩展到黄河流域。

秦穆公到了晚年,干了一桩蠢事。一日,他与号称秦国“三良”的子车氏三兄弟饮酒。酒酣耳热之际,穆公开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咱们君臣有生之年能够同享富贵,死后不知道能不能同在一处啊。”当时三位能臣高粱米酒喝高了,纷纷拍着胸部表示愿与君王同穴而终。待到穆公死后,许是执事者得了穆公生前口谕,要车氏三兄弟殉葬时,他们才晓得酒后失言酿成大祸,悔之不及。《诗经.黄鸟》较逼真地再现了奄息、仲行、针虎兄弟三人“临其穴,惴惴其栗”的恐惧之态;也把秦国百姓对穆公殉葬良臣的不满表露于诗中:“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活生生的三条人命,谁愿意被活埋?

凤翔县博物馆门口至今还屹立着穆公的雕像和穆公亡马、穆公罪己两组群雕,金属的质地给人以怀古的沉重感,让典籍里的故事在人民的口授心传中得以延续。

泱泱帝气寂灭后,民间传说正如陇上生生不灭的禾黍,一茬接着一茬。读史者应该具有一个真伪评判的公正眼光和胸怀——无论是正史、野史、传说都来自民间;史家只能是顺风耳,不可能是千里眼;耳听有虚,眼见为实。诸如“萧史弄玉”“凤凰来仪”“百里奚认妻”只是给故事披上一件漂亮的外衣,让那些一本正经的典籍焕发一点诱人的光彩。

千渭之会白鹭飞

从八百里秦川一直向西,走到宝鸡这个临界点,“陇上”这个概念就把人的眼界和想象全拦住了。山塬的交错变幻让“陇”有了参差突兀的个性,让水的循蹈地势有了妖魅的情态。水不是千依百顺的,在与山野的万年纠缠中,把一些谷地冲得千回百折;在与石头万年的纠缠中,把石头磨得圆滑溜光。

秦人的先祖秦非子在天水为周室养马时,大概连一个部落都算不上。周孝王看他养马有方,就召见了他,并给他相中了一块水草丰美的地方——千渭之会——渭河与千河的交汇点。凤翔塬与蟠龙塬之间的千河、北部塬与秦岭之间的渭河在这个犄角上交会了。河流的交会让水势得到一种再生的力量。

那时候,渭河、千河的上游必然不是今天的样子。千山万壑的涓涓细流像赶集一样从密林中活蹦乱跳地窜出来,汇成溪水,溪水再汇成密如丝网的河汊水系。2013年,随着生态文明治理的加快,市区建设者根据湿地现有的自然条件及物种特色,在两河沿岸种植草木,修缮河堤,拦河蓄水,增设湿地公园文化展示牌,让水与绿化带相依相存。除了那些野生的草本植物,人工培植的常绿草甸也成为一大亮点。沼泽湿地的显著特性是浅水域分布极广,藓类、草本类植物极易扎根;人工培植的草甸以吉祥草、三叶草居多。水刚好浸到青草根部,不知情者一脚踩下去,水就冒了出来,渗透到脚面。草在浅水里的滋润样子,有一种适彼乐土的满足感,像秋阳下懒洋洋的水域。

今天的千渭之会已成为市民休假消闲的湿地公园。深秋季节到这里散步,最能领略到《诗经》里那种芦荻苍茫、烟水迷离的感觉。白色的芦花顺着风向轻盈起舞,在水中倩影摇曳;飞扬的芦花有着玉麟飞雪的洒脱,静态的芦荻有着修女般的静穆。站在这样的水域,总有思古的幽情向着历史纵深处穿越,那是远古秦人放马长歌,率性游牧,忘情天地间的自然生态之美。河水年复一年潮涨潮落,形成了水中央大大小小的沙洲,河边形状不一的滩涂,让河流单一的形态无限多样化了。沙洲之上杂树水草密布,即使到了初冬时节,也能看到一派繁茂杂芜的景象,听到水鸟嬉戏的清脆悦耳。城市建设者依据水势地形,在河道开阔地带筑成一道不高的人工蓄水长堤。堤里汇起一片平如镜面的水域,静如处子眼波,河底幽幽水草、倏忽穿梭的游鱼清晰可见;从堤坝泄出的水流不止一脉,循着河滩和沙洲的地势,形成多条迂回曲折的细流。

植被和空气质量的改善,又让这片湿地成为大量鸟类、鱼类、爬行动物的栖息之所。据近年调查,湿地公园内分布的水生及湿生植物107种,鱼类44种,爬行类动物17种,哺乳类动物24种,鸟类123种;这其中包括重点保护的鸟类19种,如苍鹭、大白鹭、豆雁、斑头雁、绿头鸭、赤麻鸭、彩鹬等。最难的的是,近年来环境监测者在湿地公园发现了白鹭的身影。因为对环境的极度“挑剔”,白鹭又被称为“环境的监测鸟”;空气的质量、温度、湿度,植被的覆盖率,水域的面积都会影响到白鹭的光顾。

登上水中一座沙洲,举目四顾,能清晰地发现水中央袅袅婷婷的大白鹭。鹭类与鹤类有着共同的长腿善舞的特色,但白鹭的一身洁白羽衣让它单足站立的姿态更像一个芭蕾舞者,轻盈翩跹,极尽妩媚姿态;时而曲颈抚弄羽毛,时而扑闪着硕大的翅膀,做振翅欲飞状。我急于抓拍一张白鹭的近照,绕了许多路,挨到近旁时,白鹭警觉地抖一抖大翅,“扑棱”一声飞走了。几次尝试都难以接近,想想此物大概也算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异类!很难与人类为伍。群鹭起飞的姿态尤其优雅动人,两翼在空中舒展,视野里掠过一道惊艳的白色影子,像集体起舞出一出芭蕾演员。我渐渐明白西方传说中的天使腋下为何都拥有一对洁白的大翅膀;在人类的肉身上附以能飞善舞的白羽,赋予人类飞翔的幸福,乃是神仙般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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