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仍在睡梦中的正园逐渐褪去暗黑的外衣,缤纷的真容慢慢变得鲜活。

虽已入秋,但正园对秋的入侵,显然猝不及防。朦胧的晨色中,那些墨绿的梅树,葱茏的香樟和桂树,以及丰茂的花花草草,依然蓄势生长,毫无秋染后的萧瑟与颓废,正园处处弥漫着夏的气息。只有不多几株迎秋怒放的紫薇和三三两两渐次变黄的银杏,才让人蓦然惊醒: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正园。

正园隐于江南城郊的一处凹地,四面环山,面积仅三十余亩。四季轮回中,正园如养在深闺的女子,鲜有人涉足,外人亦难觅其芳容。和夏天一样,正园的秋晨是静谧的,也是生动的,蕴含着无限活力。这次,最先打破正园静谧的是藏身于桂树的一只青雀,几声鸣叫旋即引起了不远处香樟树上另外几只青雀的回应,正园的上空便有了婉转清脆的鸟声,空灵,飘渺。随后,东方升起了一片红霞,淡淡的,挂在天际,如泼墨的国画般明艳,这加速了正园的苏醒。

天色愈来愈亮,洁净的沥青道上,已经有扎着马尾辫的女子,踩着欢快的节奏奋力奔跑;球场上,跃动的身影,吆喝声,欢呼声,篮球鞋与地板擦出的啾啾声,交汇一起,释放着青春的活力;有飞机从正园的上空掠过,扔下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后,便没了踪影;桂子树上的秋蝉,也群起发声,吱吱喳喳毫无平仄韵律美的噪声,如潮水一般漫过来,又退回去,起起落落,将山凹里的正园哄托得热热闹闹。

秋阳从东边缓缓探出头来,第一缕阳光,撒向的是正园的二号楼。这幢丁字形的平顶楼,处于正园的西边,仅四层高,是正园中为数不多的楼栋之一。二号楼是正园中的工作区域,与东边的宿舍三号楼、南边的食堂一号楼相距均不过百米。三幢楼由长廊相连,行人来来往往,既晒不着太阳,也淋不了雨。由于建在地势稍高的小坡上,二号楼俨然成了正园中的楼王,成为最先受到阳光青睐的宠儿。秋天的阳光,少了一分浓烈和粗暴,多了一分温婉和柔和,二号楼也没了夏日的躁动与不安,如一位久经风霜的老人,宁静而安详。不多久,秋阳挺直腰板,越过正园东面黛色的山坡,在树梢顶上露出了整张脸,正园便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园中枝叶繁茂的树木,因了阳光的照射,在地上生出一片清凉的绿荫来。二号楼前台阶下S形花坛中的金盏菊,亦如受了秋阳的引诱,抬起头,橙黄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日子不紧不慢,秋意越来越浓,正园中的银杏树迎来了一年中最美的时光。那些在秋阳中黄得耀眼、黄得纯粹的树叶,像成千上万只黄色蝴蝶,密密匝匝,栖身于银杏树上,成了园中最靓丽最引人注目的一道风景。而小道两旁的香樟,还有叫不上名字的乔木,在历经了一夏的炙烤后,不少树上亦缀满了鹅黄、橙红甚至枯萎成褐色的叶子。或许过不了几日,这些走过春夏已经完成使命的叶子,不得不离开眷恋的母树,奔向大地的怀抱,待到他日化作春泥,又以生命的另一种方式呈现,无怨无悔去呵护母树。

一阵秋风掠过,正园北边沉睡的池塘,突然被风吹皱了一池绿水。水光潋滟晴方好,鱼鳞般的波纹,闪着细碎的阳光,缓缓地由西向东漫过来。池塘中央依水而生的睡莲,绿意盎然,从水中挺出十余支莲花,因为风的缘故,竟轻轻摇曳起来,袅袅娜娜。而水中自由自在的锦鲤,却全然不顾池面碧波的惊扰,照旧在水面欢快地来回游荡。池塘四周临水的杨柳,在风中费力地扭动曾经柔软的身段,仍想展示春夏时的风采,只是已然发黄的窄长柳叶和不再婀娜的身姿,却让人坚信,再美的容颜,终抵不过岁月,总有一天会老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午后,不经意间,秋雨在秋风的裹挟下就来了,飘逸,轻盈,略带寒意。虽不及夏雨的急骤和猛烈,但秋雨也是步履匆匆,这让正园中行走的人们甚感突然,不得不加紧脚步奔向二号楼。秋雨时大时小,不过两支烟的功夫,正园便被一层乳白色的薄纱笼罩。四周的山坡上升腾起一股又一股淡淡的轻烟,缓缓向天空飘去。那些不堪重负的花草树木俯首低垂,在秋雨中暗自泪流,同时掉落一地枯黄的树叶,凌乱不堪。园中四季长青的香樟、石楠、山茶、桂树、罗汉松,却趁秋雨未歇,尽情地洗涤周身的疲惫。他们得作好准备,以饱满的精神,迎接冬的到来。

时光向前,曾经从山外朝着正园款款而来的秋,也终将迈着步伐徐徐离去,而正园则一如既往驻足在山凹里,与园里的花草树木和建筑,定格在大自然美丽的图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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