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一个小黑点在清水江面移动,我从水中冒出头来,向上游张望。不错,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渐渐的,我看清楚是一艘机帆船,船尾的发动机“嘟嘟嘟”叫个不停,一股黑烟飘荡在波光粼粼的江面。

船顺流而下,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激起的浪花,一个劲的想把我往岸边推。我赶忙抓住身旁的一块暗礁,昂着头,把身子浮在水面,双脚不停地拍打着江水,一副拼命往前游的姿态,与汹涌的波浪奋力搏击。

母亲说,你这样子,就像是清水江里一条调皮的鱼。

那时,我大概六、七岁的样子,从小在清水江边长大,水性自然没得讲的,但力气还小啊。机帆船激起的浪花,吞没了我的身子,只露出一个黑黑的头。但我没有后退一步,浪花漫过,冲向岸边。我转过脸,看见一片片洁白的水花,与岸边的石头击掌相迎,紧紧地抱在一起,像是很久没见面的伙伴。

浪花散尽,江面又恢复平静,两岸青山,倒影水中,以江面为界,分别耸立着两排山峰,一排直插云霄,一排深入水底。而静静流淌的清水江,也呈现出两种层次分明的景致。一半因倒影的浸润而着染山的颜色,另一半阳光平铺,明亮闪烁,微风轻拂,金色般的光亮在江面跳跃,像是成千上万的小金鱼在狂欢。

等我回过神来,向下游望去,机帆船又变成一个缓慢移动的黑点,没多久,便消失在江面上。这时,挂在西边山顶上的夕阳,也慢慢沉落下去,天渐渐暗了下来。

距清水江两百米左右的山腰上,密密麻麻、高低起伏的是一栋栋木屋,百来户的寨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云潭湾。这时,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米饭的香味混合着馋人的辣椒味,随炊烟弥漫开来……

“回家了,吃饭了。”母亲清脆的声音划破稠密的空气,从木屋门前的晒坪上传来。我穿上衣服,沿着一条青石板铺成的斜斜陡街,跳跳蹦蹦飞跑着回家。刚跨进家门,见母亲从屋背后菜地里回来,背篓里盛着几根才摘下的黄瓜,我把手伸进背篓里,抓起一根黄瓜,狼吞虎咽往嘴里送。

夏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个村寨漆黑一片。我躺在凉席上,睁大着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乡村的夜晚,那些不知名虫子的叫声,却一刻也没有停息过,细细地钻进耳朵。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后来,沉闷或尖锐的雷声隐没了一切,伴随着闪电,雨便下了起来。开始是急促的、稀稀拉拉的雨点,像是几个赶路人匆匆忙忙的脚步,紧接着,脚步加快,步频加速,如一大群人在赶路,在奔跑,雨倾盆而下,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也淅淅沥沥流进我的梦里。

第二天起来,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似乎雨随时还会落下来。我冲出家门,石板街湿润润的,路边的黄泥巴被雨水冲进街面。旁边菜园里辣椒、茄子、四季豆、丝瓜、黄瓜等东倒西歪;一个脸盆大的南瓜,袒露着肚皮,沾满了泥土,幸好有拇指大小的瓜藤牵扯着,要不然早被雨水冲走。

一夜之间,清水江变了模样,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江水浊黄。平时露出水面形状各异的岩石,都被淹没。水还在涨,刚才水面离公路还有几十米远,一转眼的功夫,就快淹到路坎下,并且继续向上推进。幸好,我家的小木船还在,只是换了停泊的地方,肯定是父亲趁涨水前,将船停靠在安全的场所。水涨船高,父亲一夜未睡,守护着小木船,不让它被洪水冲走。这时,我看见父亲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裤脚高挽,赤着双脚,正将船缰捆在公路边一棵大树上,似乎担心还没捆结实,又将缰绳绕着树腰打了个死结,这才抬起头,用手抹了抹额前的汗水。

每到夏季,暴雨骤增,清水江便一改平时温顺清澈的习性,变得异常凶猛危险。滚滚洪流汹涌向前,下河游泳自然不可能,我们这些小孩,被大人严严地看护着。母亲一再叮嘱,不要去江边玩,边说边往河边走,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镰刀,加入到江边打捞物什的人群中,我只能远远地看热闹。清水江每次涨洪水,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木头、家具、柴火、杂物,甚至猪、牛、鸭等动物,从上游漂流而来,只要站在岸边,手握一件打捞工具,便可捞到很多东西。这时候,家家户户的劳力全部出动,清水江两岸,两排黑压压的人群,挥舞着手中的工具,满脸紧张而兴奋。身后打捞上来的物品,越堆越高,像座座小山丘。

在那个靠烧柴煮饭取暖的年代,光从清水江打捞上来的柴火,就足够我家烧一年。

入夜,堆积在晒坪的柴火,散发出泥土和鱼腥的气味,几只莹火虫在飘飞闪烁。一群小伙伴,在玩捉迷藏游戏,当我移开蒙着眼睛的双手,四处寻找,小伙伴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连莹火虫也跑得无影无踪。

到了上学的年纪,母亲说,把玩心收起来,好好去学堂念书。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记得,报名费只是象征性收取一元。母亲给了我两角钱,说:“这是两元钱,叫老师退你一元。”

我从衣荷包里摸出皱皱巴巴的两角钱,递给老师,将母亲教我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老师听后大笑,摸着我的头,说:“这是两角钱,明天就来念书吧。”

我愣在原地,一时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大字不识的母亲,算帐却是一流,全凭心算,又快又准,寨上无人能比。每次挑菜去集镇上卖,买菜的人扳着手指头默念半天,母亲心里早有了数目,只等买菜的人付钱。我站在旁边,用稻草帮母亲捆菜。有次,忙于秤菜的母亲,多收了人家的一角钱,母亲从忙碌中回过神来,突然想起此事,赶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角币,塞到我手里,说,快去追上那位爷爷!我迈开双腿,朝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跑去。

头天晚上,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坐在木板凳上,旁边的簸箕里,摆满了颜色各异的碎布片,母亲正一针一线地将布片缝接起来。半夜,我醒过来,只见母亲还埋头在灯光下,那些碎片却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布书包。

上学的路上,我和几位小伙伴,背着布书包,心里乐开了花。蜿蜒的公路旁,就是奔流不息的清水江。此刻,正值秋天,天空蔚蓝辽阔,江水清亮透明,水天一色。一条渔船迎着初升的太阳,从对岸划过来,拦腰将清水江切成两半,江面波光闪闪。

而公路的另一边,则是田土和菜地,阡陌相连。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毕,田土早已翻犁,撒播的蔬菜种子,经前些日子秋雨的滋润,冒出了嫩绿的叶片,连同菜地里的绿色,微风吹来,泛起阵阵绿浪。

沿着公路往学校走,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一边是顺流而下的清水江,一边是迎风生长的绿色,我夹在其中。一会儿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清水江里游来游去;一会儿又感觉自己像一只小鸟,飞过田野,飞过山岗,飞向瓦蓝瓦蓝的天空。

放学后,最能吸引人的地方,不由说,就是清水江边了。下课的铃声还没敲响,心早就溜出了教室,徜徉在江面上……

时缓时急的清水江,每天,不停地从村寨旁边流过,从学校门前流过,从我身上和心里流过。时光,也如流水,不知不觉地流淌着。

一天,我坐在清水江边的一块岩石上,怔怔地看着一群蜻蜓掠着水面飞过。我站起来,脱掉鞋,走进水中,双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水,洗去脸上的汗渍。这时,我突然发现,倒映水中的自己,已从调皮捣蛋的顽童,变成了渐渐懂事的小男孩。

五年的小学时光,很快就结束了。而我的布书包,洗了又洗,早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父亲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将我家那条破烂不堪的小木船拖上岸,任由它搁浅在一片沙滩上,日晒雨淋,风吹雪打。

不久,一条崭新的小木船取代了它。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一条船,成为靠捕鱼为生的江边人家生活的保障。

烂了浪费,要不把旧船劈成柴火。母亲每次提及此事,父亲总是虎着脸。

那段时间,有事没事,我总爱到那片沙滩上,看一眼那条日渐破烂的船,或者,用手触摸那苍白的躯体。它就像一条被风干的鱼,遗落在时间的深处。

最初,在我看来,母亲的想法是对的,烂掉真可惜啊。小时候的我,弄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同意呢。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进入我家的小木船。甚至,在很多的晚上,我躺在船舱内,忱着平静的江水,入眠,成了小木船的看护人。比我大四岁的三哥,从船舱里退让出来,带着依依不舎神情。

一条小木船,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用薄薄竹片编织的船篷,覆盖在船舱上,为了不让雨水渗漏进来,通常要用桐子油,反复将船篷刷漆几次,黄晶晶的散发着刺鼻的油味。船头左侧的桅杆上,挂着大小不一的渔网,船桨固定在船头的右边。双手握桨,身子前倾,随着桨片在水里前后划动,船便破江而行,有节奏的摇桨声洒落江面。

夜晚守船,也要视天气而定。端午节过后,梅雨季节来临,清水江进入汛期,夏天的很多晚上,我只能搬回家住;冬天,天气寒冷,雪如期而至,船舱内、船篷上都是白雪皑皑,江风凛冽,一夜之间,小木船冻成了冰雕。有次,我吵着要去船上睡,父亲一巴掌打过来,吼道:“想变成冻鱼,你就去!”

最向往的,是春天和秋天。桃花开了,梨花开了,小草绿了,清水江如情窦初开的少女,天真中带着几分羞涩,调皮时含有几许温顺,款款从深闺里走出,接受着世间万物对她的欢迎,也接纳着一花一木对她的情义。晚上,我站在船头,双手张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一江春水所包含的韵致,缓缓流淌进我的身体里。

深秋,河边浓密生长的巴毛杆,颜色开始发黄,此时像刘海一样披下去,温驯地垂在水面上。沉静明净的天空,一弯薄云一般的月亮,在移动,清水江被一层淡淡的清辉所笼罩,朦朦胧胧,如梦如幻。我把船轻摇至江中央,收起白天撒下的渔网,一条条鱼在船舱里跳蹦,就像是碎银般的月色,被我从江中打捞了上来。

后来,我渐渐明白父亲不同意劈掉那条旧船的原因。我家四兄弟,接力赛似地看护小木船,这船上,承载着我们太多的童年时光和儿时记忆。

艾叶青青,粽米飘香,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

每年端午节,吃粽子、划龙船,在清水江流域的村寨,成为不变的习俗。小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为了纪念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只听大人说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老家在江西、湖北一带,之后一路南迁,来到黔东南这片土地上,在清水江畔扎下了根。广袤的神州大地,不管身在何处,家国情怀一代代薪火相传。就像这奔流不息的清水江,源于高山雪地,汇聚着无数的涓涓溪流,一路向前,最终的归宿永远是辽阔的大海。

节日一天天临近,静候在岸边的赛船,早就重新油漆了一遍,经太阳暴晒,发着明晃晃的光。此时,船头俯视江面,随时准备一跃而下,劈波斩浪。

赛船下水,必得选一个黄道吉日,来不得半点马虎。这天,我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赛船四周站满了十二位青壮后生,船头下,一位下巴留着花白山羊胡的老人,面江而立,双手握着三柱正冒着青烟的香火,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老人虔诚地三鞠躬,随即大喊一声:“起!”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十二位后生将赛船抬起,吆喝着,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向河边走去。这阵势,就像是将士出征,庄严而隆重。当船身全部浸入水中,十二位后生一跃而起,翻身入船,手持早已准备好的船桨,在水面翻飞,划调一致,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赛船破浪远去。

农历五月初四,正逢赶场天。我们寨子与集镇,距离两公里,一条公路相连。我跟在母亲身后,往集镇走,身旁的清水江,迎面朝我身后流去。靠近集镇那段水域,暗礁密布,滩多水急,以前划龙船比赛,都在这里举行,听说有次发生赛船碰礁事故,有人落水受伤。此后,每年的划龙船比赛,就移到我们寨子举行。

集镇早已人头攒动,路边的摊点,摆满了粽子、艾草等节日物品。我走在人群中,听到的都是第二天划龙船的事,人们都在热切地盼望着。这里的油炸豆腐和干鱼很出名,干鱼家里有,母亲只买了一斤猪肉和两斤油炸豆腐,以备明天过节。母亲带我来集镇,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买雄黄。端午节那天,母亲总是用雄黄蘸上米酒,点在我的前额,以驱虫避邪。

傍晚,下了一场小雨,断断续续的。吃过晚饭,我早早地上床睡觉,好养足精神明天看热闹。端午节还没到,但划龙船的场景却迫不及待走进了我的梦里。我梦见自己赤膊着身子,头上缠裹着红布包头,手里挥舞着一面令旗,站在船头,指挥着十二名水手划动船桨;清水江两岸,人山人海,锣鼓震天,喊声雷动,我们的赛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将其它的赛船远远地抛在后面……

母亲把我叫醒时,天已经亮了,阵阵锣鼓声正从江边传来。

清水江穿越崇山峻岭,一路走来。

我从布满青苔的码头出发,离开故乡,远走他乡。

在交通欠发达的年代,水路,是对外来往的主要线路,而遍布清水江两岸大大小小的码头,是水路的重要枢纽。

长大了,读余光中的《乡愁》时,母亲已经不在了,我一遍又一遍念着“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热泪盈眶。外出求学时,我从码头出发,船顺流而下,我站在船头,遥望渐渐远去的小山村,心生惆怅。那个窄窄的不显眼的码头,静默在那里,不说话,也不会说话,但我知道,它见证了依依的离去,也期盼着回来的脚步。

我在清水江的另一边上岸,码头远在视野之外,我在这头,故乡在那头。

似乎离别,总是在秋天。那年,我考入县里的重点高中,临行,母亲坚持要送到清水江边的码头,看着我上船,才放心。从小到大,在母亲的六个儿女中,我是老幺,在母亲眼里,其他的五个儿女都已经长大,能让她放心了,唯独我,好像永远没长大似的。我说,妈,我都读高中了,放心吧。边说边背起背包,准备出门。母亲不依不饶,拉着我的手,不愿松开。一旁的父亲见状,咳嗽一声,把脸沉下来,说:“昨天说好的,由老大送,你添什么乱!”

大哥抢过我背上的背包,我和他走出家门。读初一时,父亲将老屋廉价卖给了二伯,我家在寨子背后的山坳里建起了新屋。从家里出来,要经过一公里远的田埂,才能到达江边。在拐弯处,我回头向家的方向望去,只见父亲和母亲,站在山腰上一棵枫树下,向江边张望。树叶已经枯黄,掉落了一大半,露出光秃的树枝。这一刻,我感觉父亲和母亲,都老了。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人也日渐瘦下去,已没气力去做栽秧、打谷、砍柴、挑水等诸多的重活,只能侍候菜园子那些瓜果蔬菜。每次我回家扛米去学校,母亲喜欢坐在我身边,打起精神,露出笑容,看我大碗大碗吃饭的饿相,然后一个劲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高考前两个月,母亲瘫痪在床,不能下地走路。经诊断,为风湿性心脏病,在家人的一再劝说下,入院治疗,但一个星期后,母亲吵着要回家,并反复叮嘱:“千万莫让老四知道!”

通知书下来了,我被省城一所大学录取,成为寨上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母亲得知后,高兴得几天都合不拢嘴。

与往常不一样,这次离家,至少半年后才能回来。家人坚持要送我到县城,我坚决不同意,坐在轮椅上的母亲,眼睛湿润,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说:“你们就送到码头吧。”

秋天的清水江,一如既往的清澈透明,旭日东升,渔舟点点。我伫立船上,注视江面,陷入沉思。静静流淌的江水,就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日夜目睹着村庄的变迁、人事的代谢、草木的枯荣……同时,也日夜陪伴我长大。而此时,我正漂流其上,走向一个更大而又未知的世界。

两行眼泪,夺眶而出,淌过我的脸庞,滴落进清水江里。

就让它随江水流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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