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过后,父亲就开始搭棚,要搭三个棚。一个是豇豆棚,一个是丝瓜棚,还有一个是扁豆棚。豇豆棚是三角形搭法,高在一米六左右,底座宽一尺半,紧凑、小巧;丝瓜棚也是三角形搭法,但底座宽,有两尺,高度在一米八左右,有点高挑,适合丝瓜悬挂的习惯;那个扁豆棚最矮,一米还不到,是四个树桩撑起来的,上面铺着四五根细竹藤条之类的东西,像是铺了一张大眼子的丝网。各种棚架,各种搭法,各尽其妙,在菜园里成为高低不同的自然风景;我估计对蔬菜的生长、发育,以及最后的长大是有很多好处的。

为什么要这样子搭?父亲说,天天可以吃,要吃三四个月,对家里贡献大。你母亲天天采摘豇豆,来回跑无数次,手脚要忙乱的,这个高度正适合你母亲伸手、收手的习惯,快捷、便当,也省力。那其他呢?比如丝瓜。父亲说丝瓜喜欢长在中间藤蔓上的,长大后要垂下来,丝瓜又长又大,采摘时要用剪刀剪断藤蔓的,高了,你母亲个子够不着;低了,你母亲要蹲身,全是不方便的;扁豆花是开到哪儿长到哪儿的,棚高棚低,只要通风就可以,而一米不到的距离,你母亲采摘扁豆,就能像摘棉花朵儿一样,眼睛平视,人很轻松。

精细、周到、实在。我心里感动了,父亲搭棚,用心了,心里想到的是母亲。

岂止是搭棚。当年吃饭,每天三顿饭。吃好后,总有剩余的饭盛在饭篮里。盛进饭篮后,要挂起来。饭篮的挂法很有讲究,一是要放在客堂里风吹得到的地方,这样米饭不容易馊掉;二是要考虑饭篮的高度,要让我能拿上拿下,烧饭时才好决定舀多少米,就可以少浪费米粒。我八九岁的时候,父亲将饭篮钩子放到我抬手够得到的高度。几年过去了,饭篮钩子每年在升高,但我没有亲眼看见父亲升高钩子时的样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客人来到我们家,都说我们家的灶面有点低,有点矮,看上去有点怪。我知道,灶面高低是有定规的,但父亲不管定规,硬是将灶面压低到我们需要的高度。父亲是个泥水匠,砌灶头时,特意将灶面降低了十厘米,这是父亲为我们专门设计的高度。父亲说,儿子还小,另三个孩子都是女儿身,将来也长不到男人的高度,低点,大镬子的底碰得到,汤罐、小镬子的注水不需要垫凳子,镬子底的火头也不浪费。父亲就是不说这样的灶面,烧饭烧菜时,他自己要从头至尾弯着腰,这是个只有自己晓得累不累、苦不苦的活儿。

父亲最花神思的是水桥头。当年的水桥都是石板做的。我们的淘米、洗菜、洗衣,甚至父亲和我劳动后的搓澡洗浴,都在水桥上完成,水桥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我们村离东海四五里地,河水涨高涨低与潮汛密切相关,一天里水位高低相差几十厘米。父亲就将水桥的石材踏板的高度框定在十厘米左右,每过这个尺寸做一个石阶,一共做了五层,做了几个月。这样做,水高水低,踏板与河面一直是最接近、最亲近的,人到水桥边,人心就永远踏实;父亲有时在水桥旁边抽烟,看我们走来走去,他在想:这水桥的高度还可以改进哇?

我想可以的,这温暖的高度,正来自父亲对我们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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