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多是水牛,单是放牧,南北迥异。

北方的牛群,食草时散于漫山遍坡,一声鞭哨悠扬,一个牛倌足以放牧乌泱泱一大群。南方水乡,田野广袤,草色隐约,田地上成片田埂阡陌,牛儿路边吃草,两旁禾苗招摇,人与牛相隔,一绳一鞭便可放心……

那些少不更事的孩童,一时无法到学堂上课,生产队里又挣不上工分,自然成了“牛倌”人选。蹊跷的是,义务担任全村“牛倌”头儿的却是父亲,我这样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只能跟在父亲身后。

每天一大早离开凌村,父亲一声吆喝,那头壮硕的母牛“卷娃”温驯地侧过头来,任我骑上宽阔的脊背。路上遇见放牛娃们牵来的牛儿,大老远的,父亲就一个个点着它们的名字。

“卷娃”之名,缘于它背部一撮毛发旋了几个卷。“卷娃”性情温和,无论刮风下雨即使羊肠小道,照样走得四平八稳。我的脚踝不停地碰触着“卷娃”吃得圆鼓鼓的肚子,咕噜噜的声音仿佛是带露的草尖儿在“卷娃”胃里四海翻腾五洲激荡。细雨扫过的田埂湿软舒心,“卷娃”四蹄悠闲地刻下两行斜斜歪歪的“蹄花花”,每一朵都像元宝印章。原本温润的泥土,经过“卷娃”戳章似的叩击,新鲜的泥浆从蹄指缝里竞相绽放,顶起一簇簇迎春花似的身子骨,如同印在大地上的邮戳,如果没有后面的脚印覆盖,这些“蹄花花”怕是良久不会凋零。

父亲给每头牛都起了名字,多是带着“娃”的尾字,一般以牛的颜色、毛发、特征、脾气为命名依据,招唤起来,似乎牛儿都成了我的兄弟姐妹。父亲时不时地领着全村的牛,钻进生产队那几间牛屋,好久难得出来……

那天,初次下田的牯牛“黄娃”,上牛轭时很不情愿,直到父亲好一番安抚。开步好远的“黄娃”忽地回首伫立,一时间,一人一牛四目相对,父亲在“黄娃”的瞳仁里看见了倒立的自己,如两湾湖水……入夜,一盏马灯相伴,父亲与“黄娃”喃喃细语,像是心痛,又像是谴责。那盒平时都舍不得给我用上一回的擦脸油,被父亲轻轻抠出一点,覆在“黄娃”身上新添的鞭痕。

傍晚,一身泥浆的牛儿被汉子们陆续牵回,父亲一声吆喝,人与牛空屋传声,“哞哞”之音如同唠家常。收工的青壮牛群与牧归的老弱牛群合拢于几间并不宽敞的牛舍,父亲早早准备了一垄干草。进入冬季,田埂几无草色,十几头牛儿全靠夏秋储存的干草喂养,那是牛儿们一冬的“口粮”,父亲挑来干草一一分匀,静等弥漫一宿的草香呼喊黎明。一大早,村西头乌龟塘边,扎堆的牛群滋滋喝水之声,像是半个村子的人一猛子扎进水底。是谁吹起长笛拉起二胡?惊得鸟儿掠过,水面不时泛起鱼花花,还有田野深处跑来的风,香喷喷、甜丝丝的。

牛舍门前,父亲清理出一堆牛粪。经过训练,牛儿们记住了固定的“卫生间”,“自家的‘娃’,吃的是新新鲜鲜的草尖,露珠都是香丝丝的,才过了夜,要说有什么臭味,那是牛娃娃们与你不亲,生分了。”父亲的哲学,我哪里能懂?

听姐姐们说过,牛屋里的牛粪,有时马灯下看不清楚颜色,父亲会搓起一指捏捏软硬,还不忘“望闻问切”,哪头牛儿有个头痛脑热,总也瞒不过父亲的“悬线把脉”。有时候,也有不听话的弄脏了身子,若不是冬季,父亲虽难免有些骂骂咧咧,但总要牵出来擦洗干净。

皖南水乡一带,那年月农人要想不饿肚子,一年要种早晚两季水稻,小暑连大暑的大半个月,抢收抢种好似向老天爷要粮,俗称“双抢”,全靠这十几头牛翻地犁田。

姐姐说:“这十几头牛,可是全村活命的宝贝。”

父亲照顾牛儿可尽心了。冬季,从保管员那里领来黄豆、黍豆,一泡一煮的好一顿打理,再和着稻草打成豆包干粮,一时香得不行,我想抠出几十颗豆粒回家炒熟,父亲都没同意,因为牛儿们就指望这些干粮养膘。我只能看着它们嚼得满嘴白沫与黏液,还顺着嘴往下流成长长的一截悬而不坠,像是妈妈纳鞋底的麻线在眼前晃荡。特别是“卷娃”,它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玻璃珠似的黑眼睛眯呀眯,嘚瑟呢。

看着生气,手就忍不住,可没怎么划拉呢,双手就沾满了黏液,没处清洗?就用“卷娃”的脸嘛。“卷娃”躲着我的手,不停地甩头,斜眯着的眼眸似充盈的湖水,又满而不溢,一幅忍受的表情,直到我抹得两手干涩,它才静静地卧下了身子。

哼,我还不耐烦呢,抹你几把怎么了?你不知道夏天放牛的那份罪,我和父亲怎么受得下来?

“双抢”时水田插秧,天刚蒙蒙亮,男劳力们牵牛扛犁赶季节。入伏的皖南,太阳一出山,地上就像着了火,有水的地方扎眼,没水的地方冒烟。半天农活下来,牛儿们又饥又渴,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周身几乎没有一处是干的。等候在田间地头的父亲与一群放牛娃们一一接过牛鼻绳,满田埂寻找草深之处。晌午间,农人回家吃饭小憩,父亲与我们顶着一天里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尽量多放一会儿牛,直到它们再次赶往田里,我们父女俩才能吃上一口午饭。

傍晚,天热难耐,牛儿们潜入乌龟塘,直到泡得身子凉了些,才慢腾腾地起身回牛舍过夜。村庄渐次喧嚣,累了一天的庄稼人浑身疲惫,女人们燃起炊烟,男人们挑着粪桶扑向自家菜地……直到女人们把自家孩子冲洗干净丢到凉席床上,热浪里喧嚣的村庄才很不耐烦地睡去。说是睡去,哪里睡得踏实,前半夜热浪滚滚,睡下也一直摊“煎饼”,汗水顺着颈窝子一湿一大片。过了子夜时分,积压已久的鼾声四起,可刚打个盹儿、伸直腿儿,已是凌晨三点多钟。这时,父亲必须醒来,他要抢这段时间,挨家挨户地吆喝放牛娃起床,三三两两的放牛娃,迷迷糊糊地赶着牛,时不时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月。要不是“卷娃”舔着我的脚踝,万一打起瞌睡可就麻烦啦。还有一路“嗡嗡”地追着我们的、噬血成性的蚂蚊子。那种蚊子,要么轰炸机似的一哄而上,一串包;要么敢死队似的无声袭击,一叮一个大包。若是感觉到痒,再迟疑可就来不及了。一路上,“卷娃”的尾巴像是钟摆,左摆右摇,敲打出一声声空旷。我的小手一路拍打,手掌鲜红兮兮,跟在后面的父亲贴得很近,有时候熬不住瞌睡,手上的芭蕉扇就“啪啪”打个不停,没几天,扇子就拍散了架,如风中舞蹈的一束残花。

好在牛儿养足了精神。那些晚上,父亲总给牛舍先点火熏一番蚊子,用扇子赶了又赶,再把地面打扫干净,铺上干草。我们自家都舍不得换顶蚊帐,仅有的几尺纱布,最后还是给牛舍的窗户上钉了纱帐。

要不然,“卷娃”那稍纵即逝的微笑,海市蜃楼似的,哪里有缘一饱眼福?

听父亲说过,很少有人看过牛的微笑,除非牛儿有了难舍难分的感情。

“卷娃”的微笑一晃而过,一口被青草涮得洁白的牙,是不是感恩主人的表演?我搞不清,可是它真的笑了那么一回,幸好不止我一个人看见。

还有谁?云是裁判,风是鼓点,山雀是观众……

我两腿夹了夹“卷娃”,它好像有些害羞,低声哞叫着,抱歉似的招呼一声。春天来了,田地里用牛的活儿不多,村子周围的草儿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牛群成片的舌头卷得直缩脖子。一到下午,父亲与放牛娃各自赶着牛群,目标是离家四五里的青草湖。

那片水草葳蕤的青草湖,只要去过一次,就魂牵梦系,大海的浩瀚也不过如此。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草,引得周围几个生产队的牛群都闻香而来。好在“卷娃”认脸,父亲一声召唤,便立即迎来,任我一脚蹬上那弯月牙似的牛角,牛头迅即一昂,我揪着它的脊毛一纵身上了它的脊背,再一翻身,手里的牛鼻绳一甩,“嘚儿——驾!”那个惬意啊。

这次,也不知“卷娃”怎么了,一路上,即使草尖扎着它的脸,它也顾不得啃上几口,却时不时地回过头来舔着我的脚踝。痒痒的不说,一路上听着它的哞哞之声,像是不耐烦的样子。

一路簇拥的,是牛群踱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不知又踏下多少只元宝模样的蹄花。还没进入青草湖心,我们就跳下牛背,牛绳往牛角上一盘,这一带没有庄稼地,牛群可以在一望无际的湖滩自由啃食,父亲与长辈远远地坐在田埂边,招呼着几个生产队的牛群,别让那些牯牛斗架伤身。

牛儿在湖滩上怎么撒欢都跑不到边,年长的“牛儿姐姐们”眼光可毒呢,有种叫“鸡腿子”的野菜——风中仰着米粒似的白花,粗壮的根茎甜滋滋的。找一截小树棍,土里掘出小半尺深,撕去根茎黑色的皮,白嫩的茎肉落入嘴巴,嚼出一片响声,微微的甜汁流出嘴角,用手一抹,又舔上几口……

牧归时,远处的晚霞像是天空披着花衣裳,尽是娇艳的颜色。“卷娃”好像病了,还是?……我蹲下身子,看到它的眼眶蓄满“湖水”,渐渐地,那两汪“湖水”快要溢出,这是让谁打翻了?还是让晚风扯破了?一连串的泪珠泼在脸颊,还有好几颗顶在毛发尖上,折射着夕阳的光芒,有了些晶莹剔透……

正想问一声,“卷娃”的前蹄弯了,冲着我缓缓地跪下。

“你倒是说啊,谁欺负你了?”我看向父亲,父亲摸了摸“卷娃”的肚子。

我只顾着用脚丫一上一下地拍打着“卷娃”的肚子,哪里知道它怀了崽。为了护胎,再好的草儿摆在面前,这位快要当母亲的“卷娃”说不定也不稀罕。

怀崽的“卷娃”有些笨拙,在牛舍的角落,父亲准允孕牛不出牛屋排泄。牛群下田之际,孕牛齐齐起身,“哞哞”送别,前面的几头牯牛转过身子,像是应答,又像是吩咐。

那一排牛儿的眼里满是温柔,瞥了一眼,想了一路。那是什么?是浅浅草青竞相冒尖的春天小径,还是夏夜铺满星光的温热河面?是金黄的稻秸秆喷发香醇的秋之原野,还是父亲冬夜里煮得油星闪闪的加料豆饼?

可能是我八九岁时,牛儿眼睛里的学问深得像一眼古井,我还没上学并不识字,哪能看得懂。许是发现了我的“少年不识愁滋味”,也怕放牛娃们糟蹋胡萝卜,本也不识字的父亲,不知从哪攒了一肚子的故事。

这下好了,故事绊住了我们的脚。今天听一段薛仁贵征东,明天来一场薛仁贵征西,后天又有王三姐苦守寒窑十八载……即使掐头去尾,那也好听极了。父亲连讲带比画,仿佛薛仁贵就站在我们面前——这个薛仁贵,饭量大如斗,力气大如牛,一人吃掉十人饭,一人干完十人活……一时间,一个个小脑袋齐齐凑上前,乖乖地坐下来,连同几头吃草的牛儿,好像也竖起了耳朵……一片“啊啊”称奇之时,父亲卖起了关子“赶牛回家,明天再说”。

兴犹未尽的我们,肚子咕咕地叫起来,连忙拢了牛群,各自骑牛牧归,宛如化身成得胜归来的薛仁贵。夕阳醉红晃在天边,风儿推揉着一波波绿浪。远处,仿佛是尾随而来的薛仁贵,他手握方天画戟,骑着白玉驹,从绿浪间飞奔而来又绝尘而去……

父亲的故事总是零零散散,有时我想记录下来,可又不识字,只得拼命往心里记,然后背给牛儿听,还在“卷娃”的牛角上画过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记号,可这毕竟不是个好办法,等到有一天发觉故事怎么也接不上的时候,这才想起来,父亲的背影已很久不见。

姐姐们笑得前仰后合。我这才知道,父亲不当牛倌了,大队部建猪场,父亲去了那里。

远处,有人正往大队部的几间房子上刷石灰水。没几天,那里升起一面红红的旗子,风雨之间呼啦啦地舞动欢畅。我9岁那年,凌村办了义务小学,我和村里年龄差不多的小伙伴,成了全村第一届小学生。

终于读上书了,然而两年多天马行空地撒欢,眼里都是“卷娃”“黄娃”“黑娃”……不管牛儿叫啥名字,也不管牛儿之间是啥关系,统统都是我的“娃”啊!有一天放学路上,远远奔跑过来的,是一脸老相的“卷娃”。尽管凌村已有了新牛倌,可是“卷娃”还是想驮我回村。我摸了摸它干瘪的肚子,确信它没有怀崽。可是,它刚刚耕作半天我怎能忍心,我拍了拍它,它用两汪湖水泛滥似的眼睛望着我,执拗地站在那里,“哞”的一声,有些苍老的声音,捅得天色有些暗了,让人为之一怔。

“哞……”远处,一头小牛犊飞奔而来。哦,那是“瘦娃”?名字还是我给它起的,是“卷娃”一岁多的孩子。母子两头牛中间隔着长长一截路,仿佛它俩不停地呼唤就能把这段距离拉近似的。我夹在渐渐相拥而来的这对母子中间,由着它们娘一声、儿一声地呼唤,直到“瘦娃”用秃秃的牛角抵住了“卷娃”额头……一时间,天地无声。

“瘦娃”迈步不久,还不够下田的力气,我怎能忍心骑上?我想了想,到底也不想挫伤它的自尊心,只好把书包挂在“瘦娃”的牛角之上。一人两牛三影,一串疾走的脚步后面,是那颗一直不想坠下的夕阳。

我与“卷娃”解释过了,“不是父亲不管不顾你们,是他去了大队部的养猪场了。”那里离凌村有好一段路,养猪场里有宿舍,父亲现在经常住在那里,不常回家,只是不知他那一肚子的故事,会不会便宜了养猪场的那些工友,说不定还有那些幸福的猪崽子。那时,村里的大喇叭开始联播长篇小说《岳飞传》,评书名家刘兰芳说得非常精彩,可是我与“卷娃”“瘦娃”都不太感兴趣。后来又有了《杨家将》《隋唐演义》啥的,任凭评书名家们把这些故事说得再精彩,我心里想着的还是薛仁贵、王三姐。

放学的路上总觉得身后有影子似的脚步,一回头,哪里还有“卷娃”……

养猪场那边灯光点点,我并不知道,其中一扇窗口,父亲正看着我的背影……

几十年白云苍狗,与父亲的相见,除了梦里,一年里只有冬至与清明。我的孩子刚刚出生时,父亲便驾鹤西去了。凌村的祖坟在河对岸十几里远的大山里,正值盛夏,戎马在身的丈夫接到加急电报奔丧不及未能送终,而我只能抱着吃奶的娃娃目送葬礼长队远行……

我的呼喊,怎么化成了一连串“哞哞”之声?难道是“卷娃”“黄娃”“黑娃”“乖娃”赶来一起陪我送父亲一程?可那段放牛的日子一别十几年,如今村里早已不见牛群的身影……

莫非,牛群正在云端之上俯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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